“你……你胡说！”霍雨浩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变形，“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永远不会！”

    

    “是吗？”戴土笑了，笑容冰冷而残忍，“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抬起手，指着窑洞里那两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杀了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他们。让他们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让他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然后，向我，向你的母亲，向所有被白虎公爵府伤害过的人证明——”

    

    “你霍雨浩，没有背叛当年的自己。你的恨，是真的。你的仇，一定要报。”

    

    “否则……”

    

    戴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否则，你现在就放下刀，滚回史莱克学院，继续当你的乖学生，继续和你的‘朋友’们相亲相爱，继续在那些虚伪的大道理中，慢慢磨平你的棱角，磨灭你的仇恨，最后……变成一个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可悲的，傀儡。”

    

    霍雨浩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在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戴土，盯着那双猩红的、充满了讥诮和审视的眼睛，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些母亲临死前的嘱托，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母亲被逼死时，那双不甘的眼睛。

    

    自己在白虎公爵府，像狗一样活着，被随意打骂，被克扣食物，被骂“杂种”的每一天。

    

    戴华斌刚才那句“贱人母亲”。

    

    还有……眼前这个黑发少年，那双猩红的眼睛，和那番字字诛心、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本质的质问。

    

    不，他没有背叛。

    

    他的恨，从未消失。

    

    他的仇，一定要报。

    

    如果未来的他，真的会像戴土说的那样，选择原谅，选择妥协，选择背叛当年的自己……

    

    那他宁愿，现在就去死。

    

    “我没有……”霍雨浩低声嘶吼，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濒临疯狂的幼兽。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窑洞里那两张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我没有背叛……也不会背叛……”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一步一步，再次朝着戴华斌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霍雨浩！不！不要！我是你弟弟！亲弟弟！”戴华斌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

    

    “闭嘴。”霍雨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血红。

    

    “你不配，叫我哥。”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刀，狠狠刺下。

    

    “噗嗤！”

    

    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戴华斌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又看看霍雨浩那双冰冷血红的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种深沉的、仿佛明白了什么的……绝望。

    

    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涌出，染红了捆在他身上的藤蔓，也染红了霍雨浩握刀的手。

    

    霍雨浩看着戴华斌那张因为死亡而彻底凝固的脸，看着那双失去了神采的金色眼睛，心里没有任何快感，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灵魂被掏空了一部分的……空虚。

    

    还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点点。

    

    好像一直燃烧在血液里的那股毒火，终于发泄出了一丝丝。

    

    他拔出刀，转身，看向了戴钥衡。

    

    戴钥衡本来被废之后，强者之心就没了，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给废人。

    

    此刻已经吓得彻底崩溃了，生死面前……根本就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勇。

    

    他看着霍雨浩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看着霍雨浩那双冰冷血红的眼睛，又看看旁边戴华斌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裤裆湿了一片，他失禁了。

    

    “不……不要杀我……雨浩……雨浩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戴钥衡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哭腔，

    

    “是娘……是朱月逼我的！是她要杀你！是她要灭口！和我没关系！我是你哥啊！亲哥！你不能杀我……不能……”

    

    “亲哥？”霍雨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刚才戴华斌骂我杂种，骂我母亲贱人的时候，你也没把我当弟弟。现在，你要死了，想起我是你弟弟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加冰冷：“晚了。”

    

    说完，他再次举起了刀。

    

    对准了戴钥衡的喉咙。

    

    可就在这时。

    

    “天照。”

    

    戴土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戴钥衡的身上，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簇黑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它从戴钥衡的胸口开始，瞬间蔓延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

    

    戴钥衡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拼命挣扎，可那黑色的火焰像附骨之疽，死死黏在他身上，疯狂吞噬着他的血肉，灼烧着他的灵魂。

    

    不过几个呼吸，他的惨叫声就戛然而止，整个人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中。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窑洞破口，发出的呜呜声，像鬼魂在哭泣。

    

    霍雨浩举着刀，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戴钥衡消失的地方，又看看地上戴华斌的尸体，脸上沾着溅出的鲜血，眼中那血红色的光芒，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淡金色。

    

    只是那淡金色中，多了一丝深沉的、仿佛永远也洗不掉的……黑暗。

    

    “为……为什么？”霍雨浩转过头，看向戴土，声音有些发干，“你不是说……让我亲手杀吗？”

    

    “最后一击，留给我。”戴土收回手，眼中那猩红的万花筒图案缓缓隐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清澈的、大而圆的眼睛。

    

    他走到霍雨浩面前，看着他脸上、手上沾着的鲜血，又看看他眼中那深沉的黑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却似乎……多了一丝温度的弧度。

    

    “因为，我也要报仇。”

    

    “因为，木叶村那五十三口人，包括我妹妹阿琳，也有我一份。”

    

    “因为……”

    

    戴土顿了顿，看着霍雨浩那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你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霍雨浩呆呆地看着戴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真诚和冰冷，看着他脸上、身上沾着的、和自己一样的鲜血，心里那股怪异的共鸣感，越来越强烈。

    

    他终于明白了，那种共鸣感，来自哪里。

    

    是血脉。

    

    是相同的……仇恨。

    

    “你……”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戴土看着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戴土。”

    

    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