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帝江微微点头。
他执掌巫族多年,深知巫族最大的短板便是普通族人的成长速度。
十二祖巫天生强大,又有机缘不断突破;刑天、后羿、夸父等大巫各具天赋,修为稳步提升。
但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巫族,虽然肉身天生强于外族,却因为没有元神,修行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他们只能依靠血池中自然散逸的煞气和盘古殿中的父神气息来缓慢淬炼肉身,进境有限。
若能利用血海中的浊煞之气,情况将大不相同。
但盘玄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不过,血海中的浊煞之气并非可以直接吸收。
那血海乃是父神污血与三千混沌魔神污血混合而成,其中蕴含的煞气极为驳杂。
有怨气、有死气、有魔气、有业力,种种污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无比的浊煞。
寻常巫族若直接吸收,轻则肉身被污秽侵蚀,重则神智被怨气所染,走火入魔。
因此,必须先用二十四品造化青莲的混沌之光将其净化,剥离其中的污秽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煞气,才能让族人们安全吸收。”
祝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那血海的煞气闻着就不对劲,比不周山地底的煞气多了股腥臭味!”
共工也点头道:“盘玄兄弟说得是。血海毕竟是父神污血所化,不是纯粹的煞气汇聚之地。
其中的力量虽强,却掺杂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有青莲净化,才能变废为宝。”
盘玄又道:“不仅如此。
血海中的污血,同样是巨大的资源。
那些污血虽然污秽不堪,但其本质终究是父神和三千混沌魔神的血液。
只要以青莲的混沌之光将其中的污浊杂质净化,留下最本源的血脉精华,便可以填充盘古血池,壮大血池的力量。
血池越强,能够孕育的巫族族人便越多,诞生的族人资质也越高。”
他看向后土:
“后土姐姐,你执掌土之法则,又炼化了毁灭碑,对净化之道应该有所领悟。
我手中有鸿蒙量天尺,有浩然正气,也能克制污秽。
届时你我联手,以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为引,将血海中的浊煞之气和污血部分净化。
煞气供族人修炼,血源填充血池。双管齐下,巫族的根基将更加雄厚。”
后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轻声道:“盘玄弟弟说得有理。
当年修复西方地脉时,我曾以大地之力净化过被毁灭之力侵蚀的土壤,对净化污秽有一些心得。
血海的污秽虽然远比那些土壤复杂,但本质相同,都是从本源之力中被污染而来。
有青莲辅助,应当可以一试。”
祝融听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他一拍大腿,大笑道:
“好!盘玄兄弟,你这主意好!血海那么大,里面的浊煞之气和污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青莲在手,净化一批就用一批,我巫族的儿郎们还愁没资源修炼?哈哈!”
共工也点头道:“确实是个好主意。
血海对其他种族来说是废料场,对我巫族来说却是宝藏。别人弃之如敝履,我等取之若珍宝。”
玄冥冷冷道:“盘玄弟弟的谋划,向来如此。
别人看不上的东西,到我巫族手里就成了好东西。
当年三族战场上的残尸如此,西方深渊的凶兽煞气如此,如今血海也是如此。”
句芒、蓐收、强良、翕兹、奢比尸、天吴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皆是赞同之色。
祝融更是已经开始畅想带着麾下儿郎在血海边上修炼的景象,咧嘴笑个不停。
然而,就在这时,帝江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盘玄兄弟,你这个谋划确实精妙。但有一事,不可不虑。”
众祖巫看向他。
帝江沉声道:“血海已经有主了。”
此言一出,正殿之中安静了一瞬。
随后,烛九阴也缓缓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帝江兄长说得是。那冥河,早已将血海视为他的地盘。”
冥河。
这个名字在十二祖巫之间并不陌生。
他是血海中诞生的先天神祇,怀抱元屠、阿鼻两柄先天杀剑而生,脚踩十二品业火红莲出世。
据说他诞生之时,整片血海都为之沸腾,无数血浪冲天而起,将方圆亿万里的天空都染成了赤红。
无数岁月以来,冥河一直潜居于血海深处,极少踏足外界,也极少与洪荒其他大能来往。
但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威。
当年曾有几位大罗金仙级别的散修觊觎血海中的灵物,潜入血海深处试图盗取。
结果冥河连面都没露,只是远远挥出一剑,那几位大罗金仙便连人带元神被斩得灰飞烟灭。
从此之后,再无人敢轻易踏足血海半步。
烛九阴继续说道:
“冥河有十二品业火红莲护身,元屠、阿鼻两柄先天杀剑杀人不沾因果。
若论正面交锋,我等十二祖巫皆已踏入混元金仙之境,自然不惧他。
但血海毕竟是他的主场,他在那里如鱼得水,战力倍增而且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我等若要强占血海,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等虽不怕他,却怕他对我们的族人动手。
那些尚未诞生元神的普通巫族,若在血海边上修炼,冥河暗中出手,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祝融眉头一皱,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怕什么!他冥河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
我等十三个混元金仙一起上,还怕他不成?
直接打上门去,把他赶出血海!”
共工难得没有怼他,反而摇头道:
“祝融,你想得太简单了。
血海是冥河的地盘,他一念之间便可调动整个血海的力量。
我等虽然能压制他,但要彻底斩杀他,只怕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若是一心逃遁,往血海深处一钻,我们找都找不到。
到时候他在暗中盯着,我们的族人怎么安心修炼?”
玄冥冷冷道:“共工说得有理。
血海是他的主场,我等客场作战,先天便吃了亏。
再者,冥河此人睚眦必报,若不能一举将其斩杀,他日后必会报复。
届时我巫族在血海边上修炼的普通族人,就是他最好下手的靶子。”
后土轻声道:“诸位兄长说得都有道理。
冥河确实不容小觑。那依帝江兄长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帝江沉吟片刻,看向盘玄:“盘玄兄弟,你既然提出了这个谋划,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盘玄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他早知道冥河这个障碍,也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应对之策。
“帝江兄长,烛九阴兄长,冥河占据血海,确实是我巫族获取血海资源的一大障碍。
但此事并非只有‘打’这一条路。”
盘玄缓缓说道,“冥河与我巫族,本无深仇大恨。
他是血海孕育的先天神祇,我等是盘古父神精血所化的祖巫,严格算起来还有些渊源。
血海本就是父神污血所化,我巫族也是父神精血所化,同出一源。
既然如此,何必非要刀兵相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祖巫:
“我的想法是,先不急着做决定。
我等先亲自去血海走一趟,探查清楚血海的情况。
看看那浊煞之气究竟有多驳杂,看看污血净化起来需要多大的功夫,也看看冥河对血海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
等摸清了底细,再做下一步打算。
若能谈则谈,不能谈再另想办法。
无论如何,知己知彼,总比贸然动手要稳妥。”
后土点头道:“盘玄弟弟说得有理。先探查,再决策。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帝江沉吟片刻,颔首道:“好。就依盘玄兄弟所言。
我等先去血海探查一番,看看那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至于冥河,若能结盟最好,若不能,再做打算。”
祝融大笑道:“那就先去探探路!管他冥河不冥河,先看看血海长什么样再说!”
共工点头道:“我没意见。”
玄冥冷冷道:“走。”
其他祖巫也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