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依旧如往日那般清冷。
银白色的月华如水般流淌在星体表面,广寒宫在月华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帝俊与太一落在广寒宫前,收敛了遁光。
他们虽是太阳星上诞生的先天神圣,但与太阴星上的两位女神素无交情,此番登门,是邀请,不是征服,姿态自然要放得低些。
广寒宫的宫门由月华凝聚而成,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帝俊正要开口,宫门却已自行打开。
常曦与羲和并肩而立,显然早已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
常曦一袭月白长裙,面容清冷如霜,周身月华流转不息,眉心一道弯月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羲和与她并肩而立,身着星轨长袍,袍面上绣着周天星辰的运行轨迹,星辉闪烁,面容同样清冷,却比常曦多了几分疏离。
二人皆是太阴星上诞生的先天神圣,修为虽不如帝俊太一那般已臻准圣中期,却也早已斩却一尸,稳稳立于准圣之境。
“帝俊道友,太一道友。”常曦微微欠身,语气平淡,“紫霄宫一别,不想二位这么快便来了太阴星。”
帝俊拱手回礼,开门见山:“二位道友,帝俊此番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商。
道祖赐下封神榜,命我建立天庭,统御万神,制定洪荒秩序。
天庭初立,急需有足够分量的先天神圣坐镇。
太阴星与太阳星一阴一阳,若二位道友愿意加入天庭,共襄盛举,天庭气运必将稳固。帝俊诚心相邀,还望二位道友考虑。”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以势压人的意味。常曦与羲和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常曦缓缓开口:“帝俊道友的诚意,常曦心领了。
只是我姐妹二人诞生于太阴星,无数岁月以来从未离开。
太阴星清冷孤寂,却也安宁自在。天庭之事,事关洪荒格局,我姐妹二人无意涉足。”
她的拒绝说得很委婉,但语气中那份疏离之意却已十分明确。
常曦与羲和不是不知道加入天庭的好处。
神位、气运、鸿钧道祖的支持,这些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
但她们更清楚,一旦加入天庭,便等于绑上了帝俊的战车,日后妖族与巫族的对弈、天庭与神道的争锋,她们都避无可避。
太阴星虽冷,却不必卷入洪荒的纷争。
太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帝俊已抬手止住了他。
帝俊微微一笑,拱手道:“既然二位道友志在太阴清净,帝俊自然尊重。
天庭的大门随时为二位敞开,若有一日改变心意,帝俊必当扫榻相迎。”
他说完不再多留,与太一一同告辞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半句逼迫,没有半分不悦。
来时的遁光与去时一样炽烈,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帝俊眼中的光芒沉了一沉。
常曦与羲和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太阴星上的女神向来不问世事,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但意料之中不代表无关紧要。
太阴星是星空中仅次于太阳星的主星之一,常曦羲和若不入天庭,天庭对星海的掌控便始终缺了一环。
“兄长。”太一的声音在金乌遁光中响起,“她们不愿意,何必勉强?太阴星本就不是必须拿下的目标。
洪荒之中愿意加入天庭的大有人在。”
帝俊没有回头:“常曦羲和只是开始。她们不加入,不代表别人也不加入。
走吧,回太阳星整顿星海势力。先把星空中的那些散落势力整合起来,再去洪荒。”
太一点头。两道金乌遁光在星海中划过,返回太阳星后,帝俊与太一即刻着手整顿星海各方势力。
星空中除了太阳太阴两颗主星之外,还有三百六十五颗周天主星和无数散落星辰。
那些从主星中诞生的先天神圣,大多数还在各自的星辰上潜修,有的甚至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本命星。
帝俊以太一为先锋,以太阴星拒绝的消息为引子,以封神榜的权威为筹码,挨个拜访那些主星神圣。
然而,星海中的反应却远不如他们预想的那般热烈。
大多数主星神圣权衡利弊之后,对封神榜表现出了明显的犹豫。
封神榜虽好,真灵上榜可保肉身陨灭后封神重塑,但代价同样沉重。
真灵一旦入了封神榜,便等于将自身性命交到了执榜之人手中,日后只能听从天庭号令,受人奴役。
更关键的是,真灵上榜之后,修为再难寸进。
洪荒修士修行,求的是超脱天地、证道混元,若为了一时安稳放弃前行的可能,对大多数先天神圣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们在自己的本命星上潜修无数岁月,虽然进度缓慢,终究有证道的希望。
若是入了封神榜,这份希望便彻底断绝了。
帝俊对此心知肚明。
他没有强迫任何人上榜。愿意入封神榜的,他当场许下神位,以封神榜录入真灵,赐予天庭神职;
不愿上榜的,他也不勉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对方立下大道誓言,臣服于天庭,受天庭节制。
大道誓言由大道见证,一旦违背,道反噬,便是混元金仙也承受不起。
虽然不是真灵上榜那种绝对掌控,但也足以保证这些星神不会轻易反叛。
帝俊将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从不以势压人,只是将两条路摆在桌面上,让对方自己选择。
入榜者得神位却不复自由,立誓者保自由却受天庭约束。
无论选哪条路,星海都将纳入天庭的版图。
大多数主星神圣选择了立下大道誓言。
他们不愿放弃修行的前景,但也不愿与手持封神榜和鸿蒙紫气的帝俊太一为敌。
帝俊太一也不强求,一一收纳了他们的誓言,将星海的各方势力初步整合到了天庭的旗帜之下。
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帝俊的耐心和手腕在这场星海整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顿星海之后,帝俊与太一并没有急于向洪荒推进。
他们很清楚,星海中的势力虽然已初步归拢,但星海本身荒凉偏僻,远不如洪荒大地富饶。
天庭要建立,根基必须扎在洪荒。
洪荒大地上的大能们,才是天庭真正需要争取的力量。
“下一站,血海。”帝俊站在星海的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苍茫的洪荒大地,“冥河是血海之主,有十二品业火红莲护身,元屠阿鼻两柄先天杀剑在手。
虽然此人性格孤僻,但实力不容小觑。若能将他拉入天庭,血海一系便能为天庭所用。
即便他不肯加入,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天庭的存在,日后不至于站到巫族那边。”
太一道:“冥河此人向来独来独往,恐怕不好说话。”
帝俊微微一笑:“不好说话也要去。天庭初立,我们需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金色遁光,从星海边缘俯冲而下,穿过九天罡风,向着洪荒大地的极深之处飞去。
血海依旧是那副至浊至秽的模样。
暗红色的血浪在天地之间翻涌不息,海面上空弥漫着浓稠的血雾,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帝俊与太一都是太阳真火化形,天生克制一切污秽,血海的浊气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些许不适。
太一周身的太阳真火自动燃烧,将靠近的血雾焚烧殆尽,发出嗤嗤的声响。
两人在血海上空略作停顿,帝俊神识扫过血海,很快便锁定了血海深处那座被先天禁制笼罩的区域,幽冥血海宫。
上一次盘玄与十二祖巫来时,只是远远探查了这座禁制便绕开了。
如今帝俊与太一却是径直向着禁制飞去。
禁制微微震颤,却没有开启。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禁制深处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帝俊?太一?你们来血海做什么?”
帝俊不卑不亢,朗声道:“冥河道友,帝俊冒昧来访,有事相商,可否入宫一叙?”
禁制中沉默了片刻,随即裂开了一道缝隙。
帝俊与太一穿过缝隙,落在了幽冥血海宫前。
冥河依旧是一袭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坐在血海宫的中央。
他的身周悬浮着两柄散发着冲天杀意的长剑,元屠和阿鼻,脚下踩着一朵缓缓转动的十二品业火红莲。
他看着帝俊和太一,眼神中既无敌意也无善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道祖赐你封神榜,让你建立天庭。”
冥河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如水,“这件事紫霄宫中的人都知道了。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加入天庭?”
帝俊点头:“冥河道友是爽快人。天庭初立,需要各方大能共襄盛举。
道友有业火红莲护身,元屠阿鼻在手,若愿加入天庭,帝俊必以高位相待。”
冥河淡淡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嘲讽,却也没有丝毫动心的意思:
“帝俊,我在血海待了无数岁月,从不参与洪荒的纷争。
天庭也好,神道也罢,都与冥河无关。血海就是我的道场,我不需要神位,也不需要气运。你请回吧。”
太一周身太阳真火微微跳动,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混沌钟在他袖中隐隐作响,但帝俊按住了他的手腕。
帝俊看着冥河,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既然冥河道友志在血海,帝俊也不勉强。天庭与血海,井水不犯河水。告辞。”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太一冷冷地看了冥河一眼,跟着帝俊走出了幽冥血海宫。
两人飞出禁制,飞出血海范围,太一才冷冷开口:“兄长,冥河这般不给面子,何必对他客气?”
帝俊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他在血海中,你就是请来诸天圣人也不见得能杀他。
眼下天庭初立,不宜树敌。
况且冥河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加入巫族,也不加入天庭。保持中立,便不是敌人。”
太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言语,继续向外飞去。
血海的腥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天穹重新变得清澈明亮。
帝俊与太一飞出洪荒大地的底层边缘,重新升上高空。
洪荒大日高悬于九天之上,洒下万丈光芒,照在两人金色的遁光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兄长。”太一忽然开口,声音在遁光中显得有些低沉,“冥河拒绝了,常曦羲和也拒绝了。
星海中那些主星神圣,大半也只是立了大道誓言,并未真灵上榜。我们的路,比预想的要难走。”
帝俊微微一笑。他转头看向太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太一,你还记得当年在紫霄宫中,道祖点我名时殿中众人的表情吗?
那些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也有警惕。
巫族能在洪荒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他们有十三个,我们只有两个。
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行。
天庭不是一天建成的,路要一步一步走。”
太一看着兄长的目光,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帝俊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走吧。下一站,北海。”
他望向北方那片冰冷的海域,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鲲鹏,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