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崖,始麒麟早已等候多时。
自上次帝江与后土来访之后,他便亲自走遍洪荒各处山林,将那些散落各地的麒麟族人一一召集回来。
无数岁月以来,麒麟族自龙汉大劫后退隐不周山麓,族人们散居山林,有的沉睡于古木之下,有的隐迹于幽谷之中,彼此之间少有往来。
始麒麟的召集长啸传遍山野,那些沉睡的、隐遁的、游历的麒麟纷纷循声归来。
直到此刻,麒麟崖前才终于重现了几分当年走兽之尊的气象。
盘玄的遁光刚落入麒麟崖方圆万里的地界,便感知到了前方那股汇聚在一起的麒麟气息。
他略微放缓了遁速,目光向前望去。只见麒麟崖前的开阔山谷之中,数百名麒麟族人已整整齐齐地列队等候。
他们皆已化作先天道体,有的额生玉角,有的身披鳞纹,有的周身火光隐隐,有的足下墨云缭绕。
玉麒麟、墨麒麟、火麒麟、风麒麟。
各种属性的麒麟按品级依次排列,虽然总数远不及龙族那般浩浩荡荡。
但数百名太乙金仙以上的麒麟齐聚一堂,那股沉凝厚重的气势依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始麒麟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今日也化作了先天道体,不再是上次帝江后土来访时那副卧在青石上、满身苔藓的苍老模样。
他的身形高大而沉稳,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古朴,双目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大地般厚重深沉的气息。
他穿了一身土黄色的袍服,腰间系着一条墨玉腰带,看上去就像一座历经万古风霜而不移的山岳。
“盘玄道友。”
始麒麟微微拱手,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麒麟族已恭候多时。”
盘玄落在山谷之前,拱手回礼:“始麒麟道友如此郑重,盘玄感佩。
帝江兄长与后土姐姐上次回山后,对道友的风范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始麒麟的古朴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多客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请。族人们都已聚齐,随时可以开始册封。”
盘玄也不推辞,迈步走到山谷中央。
数百名麒麟族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审慎的打量。
麒麟族沉寂了太久,久到许多年轻族人都已不知外界天地是何等模样。
眼前这位紫袍青年,周身气息沉稳如山,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温润之意,这与他们想象中的神道之主截然不同。
盘玄站定之后,袖中飞出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星辰神道印缓缓升起,悬浮于山谷上空。
印身上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依次亮起,紫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麒麟崖山谷笼罩其中。
麒麟族人们仰头望着那方大印,眼中或多或少都浮现出了几分震撼。
“大道在上,天道鉴之。”
盘玄的声音沉稳如山,“今日有不周山神道之主盘玄,代天行封。
麒麟族乃洪荒走兽之尊,自龙汉大劫后永镇大地,护佑洪荒山林,功勋卓著。
今麒麟族入神道,担任山神之职,天下山林归其守护。封——”
他顿了顿,星辰神道印的光芒变得愈发璀璨,“麒麟族族长始麒麟,为山神巡查使。
洪荒所有山神,无论五岳、名山、灵峰、丘壑,凡属山神之位者,其履职之优劣、品行之高低、守山之得失,皆受山神巡查使考核督察。
山神巡查使有权纠察失职山神,有权向神道之巅举荐贤能,有权提议罢黜渎职者。
山神巡查使直接对神道之主负责,其权柄仅在神道之主之下。”
此言一出,整个山谷都安静了一瞬。
始麒麟的灰白长眉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龙汉大劫的腥风血雨,见证过麒麟族从鼎盛到衰落的全过程,早已宠辱不惊。
但此刻,当盘玄念出“山神巡查使”这个名号时,他那颗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还是不由得重重跳了一下。
山神巡查使,直接对神道之主负责,权柄仅在神道之主之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洪荒所有山神。
包括巫族的大巫山神,包括日后可能加入神道的其他各族山神,都要受麒麟族的考核督察。
麒麟族不需要像龙族那样管辖辽阔的海域,不需要像凤族那样镇守炎热的火山,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巡查。
纠察失职者,举荐贤能者,罢黜渎职者。
这是监察之权,是神道体系中最特殊、最核心的权柄之一。
这份权柄不显赫,不张扬,但分量之重,始麒麟心里清清楚楚。
盘玄没有给麒麟族最富庶的山脉,没有给麒麟族最显赫的名号。
而是给了他们一个最需要公正和品行的位置。
他信任麒麟族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始麒麟沉默片刻,然后缓缓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郑重地接下了这份册封。
紫金色的光芒没入始麒麟的眉心,山神巡查使的法则神祇在他泥丸宫中缓缓成形。
那是一头通体玉色的麒麟,脚踏祥云,背负日月,周身散发着公正严明的气息。
与龙族册封时一样,麒麟族全体也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天道业力的松动。
虽然麒麟族的业力本就比龙族和凤族轻得多,但那份压在血脉深处的沉重感依然在册封完成的瞬间减轻了几分。
始麒麟缓缓睁开眼,转向数百名族人,沉声道:“麒麟族沉寂了无数岁月。
从龙汉大劫后,我们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族人们散落各地,彼此之间少有往来。如今,神道体系给了麒麟族一个重新出山的机会。
山神巡查使这份职责,麒麟族必须担好。纠察山神,不是为了权柄,而是为了公正。
麒麟族要走到阳光下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些山神是否尽责,看一看那些山林是否安宁。”
数百名麒麟族人齐齐躬身,声震山谷:“谨遵族长教诲!”
盘玄继续册封其余麒麟族人。
修为较低的麒麟被授予洪荒各处无名山岭的山神之位,这些山脉虽不显赫,却是麒麟族重新熟悉洪荒大地的第一步。
修为较高的麒麟则被纳入山神巡查体系,成为始麒麟的助手,负责协助巡查各山神履职情况。
每一个麒麟在接受册封时,眉心的法则神祇都会微微一亮,血脉中的业力都会略微减轻。
虽然没有龙族那次大规模册封那么震撼,但山谷中弥漫着的庄严气息却丝毫不减。
册封完毕,星辰神道印上的光芒尚未完全收敛,印身正面便再次发生了变化。
继五爪金龙的龙族烙印之后,印身上又浮现出了一头麒麟的纹路。
那头麒麟通体玉色,脚踏祥云,龙首高昂,与旁边的金龙相互呼应。
两枚烙印一左一右,拱卫着印身正中的神道符文,象征着龙族与麒麟族正式融入神道体系。
始麒麟看着那条金龙烙印旁边的麒麟烙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盘玄道友,麒麟族入神道,道友给了我族一个容身之处。
麒麟族虽是没落之族,却也知道知恩图报。
日后巡查之事,麒麟族绝不徇私。
但凡有山神失职,无论出身巫族还是其他各族,麒麟族都一视同仁。”
盘玄微微一笑,将星辰印收入袖中:“始麒麟道友所言,正是神道体系最根本的原则。
神道体系不是巫族一族的神道,也不是龙族、麒麟族、凤族各自的神道,而是洪荒万族共襄盛举的秩序。
道友的巡查之责,正是这套秩序能否长久运转的关键。我信得过道友,也信得过麒麟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