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盘玄道友方才在血海边上所言,巫族能给冥河证道之基。
此话当真?”
盘玄端坐于客位之上,目光与冥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坦然对视:
“冥河道友可曾听说,我巫族的法则神祇?”
冥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法则神祇,他当然听说过。
当年巫族立族,十二祖巫向大道宣誓补全天道。
大道降下法则神祇,将十二祖巫的异象与天道法则相连,化作了可以代替元神的法则神祇。
后来巫族立神道,又以此为基础创造了神道体系,册封山神、水神、天空之神。
每一位正神都能获得天道认可的法则神祇,将自身权柄与天道法则直接相连。
这些他都清楚。
但他从未将这些与证道联系在一起。
“法则神祇是神道权柄的具象。”冥河缓缓说道,“与证道何干?”
“道友以为,鸿蒙紫气为何是证道之基?”盘玄反问道。
冥河沉吟片刻:“鸿蒙紫气蕴含天道法则本源,持之可参悟三千大道,以身合道,证得混元道果。”
“正是。”
盘玄点头,“鸿蒙紫气之所以能证道,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天道法则本源的碎片。
持有鸿蒙紫气,便等于拥有了一把开启大道之门的钥匙。
但这把钥匙并非唯一。”
他伸手虚指殿外的血海,“道友在血海中诞生,无数岁月以来,与血海同存共荣。
血海便是道友的道,道友便是血海的主宰。
若道友能以神道权柄将自身之道与血海法则彻底融合,以法则神祇承载血海大道,岂非与以身合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冥河沉默了。
盘玄这番话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劈在了他心中最深的那个结上。
以身合道,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鸿钧道祖便是以身合天道,成就了洪荒第一位圣人之位。
但鸿钧有造化玉碟残片,有鸿蒙紫气,有三次讲道积累的磅礴气运。
这些条件,他冥河都没有。
可盘玄提出了另一条路。
不以鸿蒙紫气为引,不以造化玉碟为凭,而是以神道法则神祇为桥梁,将自身之道与血海法则彻底融合。
血海不枯,他便不死。
神道不灭,他的权柄便不灭。
这条路若能走通,与鸿钧以身合天道虽有不同,但同样是证道,同样是混元。
“法则神祇……”
冥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让我入神道,以神道权柄融合血海之道?”
“正是。”盘玄的声音依旧从容,“神道体系已有龙族、麒麟族、凤族加入。
星辰神道印升阶为先天至宝,神道法则与天道法则并行不悖。
道友若入神道,以道友的修为和底蕴,自然不能屈居于普通神位。
盘玄为道友准备了两条路,供道友自择。
其一,血海之神,执掌血海,以血海法则神祇为根基,参悟血海大道。
血海是洪荒至浊至秽之所,却也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道友若能以血海之神的权柄将血海之道推演到极致,证道混元便不再是虚妄。”
“其二。”盘玄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幽冥之主。
血海位于洪荒底层,与九幽之地相邻。
九幽乃亡魂归处,轮回未立,魂魄无所依凭,皆散入血海。
若道友愿意,未来可以血海为基,神道为引,在血海与九幽之间开辟幽冥之道,立六道轮回。
到那时,道友证的不只是混元道果,更是与天地同寿的幽冥大道。
这份功德,足以为道友铺平证道之路。”
开辟幽冥之道,立六道轮回。
冥河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在业火红莲的莲瓣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至深处的习惯动作,只有在他心绪极度翻涌时才会出现。
盘玄所描绘的图景太大,大到连他这个血海之主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神道权柄融合血海之道,以法则神祇承载大道这条路确实有可行性。
法则神祇本就是天道认可的具象化身,以它为桥梁,确实有可能绕过鸿蒙紫气的限制,达到以身合道的效果。
但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能不能走通,他心里并没有底。
盘玄看出了冥河的犹豫,并不催促。
他端起后土递过来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后土和烛九阴也都没有说话,殿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业火红莲缓缓转动时发出的微不可察的簌簌声。
良久,冥河抬起头,目光直视盘玄:“巫族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是傻子。
盘玄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必然有所求。
神道体系不是善堂,巫族更不是慈善家。
盘玄愿意将法则神祇和神道权柄与他分享,必然需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坦诚地说,三件事。”盘玄伸出三根手指,没有丝毫隐瞒之意。
“第一,巫族需要在血海中采集浊煞之气,以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净化之后,供巫族族人淬炼肉身。
血海无边无际,浊煞之气取之不尽,巫族只取所需,不会涸泽而渔。
第二,巫族需要采集血海中的污血,净化提炼血脉精华,用于填充盘古血池,孕育新的族人。
同样,只取一部分,不影响血海的正常运转。
第三,巫族需要在血海深处布设一座净化大阵,以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为阵眼,将浊煞之气和污血净化后运往不周山。
这座大阵由巫族派人维护,不会干扰道友在血海中的修行。”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作为交换,道友入神道,巫族以神道之主的名义册封道友为血海之神。
道友可获得神道法则神祇,以血海权柄参悟大道。
若道友日后有意开辟幽冥之道、立六道轮回。
巫族可提供二十四品造化青莲的混沌之光辅助,提供造化鼎炼化幽冥至宝,提供星辰神道印作为神道层面的权柄支撑。
此外,血海之神的神位与龙族祖龙、麒麟族始麒麟、凤族元凤同级,直接对神道之主负责,不受任何其他神道正神的节制。
道友在血海中的自主之权,神道体系概不干涉。
神道只定规则,不插手各族内务。
这是巫族对龙族、麒麟族、凤族的承诺,对道友同样适用。”
冥河听完,沉默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盘玄开出的条件精准到了让他无话可说的地步。
巫族需要的浊煞之气和污血,对冥河来说毫无用处。
血海无边无际,那些浊煞之气和污血每时每刻都在从洪荒各处汇聚而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巫族取走一部分,对血海没有任何影响。
而巫族给他的回报却极为丰厚。
神道法则神祇,血海之神的权柄,甚至还包括未来开辟幽冥之道时所需的灵宝支持。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一条是血海之神的权柄直接对神道之主负责,不受任何其他神道正神的节制。
这意味着他冥河入了神道之后,地位与祖龙、始麒麟、元凤平等。
只受盘玄一人节制,不必受十二祖巫中任何一位的直接管辖。
这份尊重,比什么优厚条件都更有分量。
“盘玄道友。”冥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冷漠和疏离已经消散了大半。
“你的诚意,冥河看到了。
以法则神祇替代鸿蒙紫气作为证道之基,这条思路虽然前所未有,但若推演到底,确有可行之处。血海之神的权柄,我接了。
但巫族需要的浊煞之气和污血,采集方式需由血海之主与神道之主共同商定,不得擅自行事。”
盘玄微微一笑:“这是自然。道友是血海之主,血海中的一切资源都需道友点头。
净化大阵的具体布局,道友可全程参与,若有不妥之处,随时可以调整。”
冥河又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盘玄面前,郑重拱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好。既如此,冥河愿入神道,领血海之神之位。此约以大道为证,天道为鉴。”
盘玄也站起身,拱手回礼:“大道为证,天道为鉴。神道体系得血海之主加入,实乃神道之幸。”
后土与烛九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欣慰。
血海之行,果然如盘玄所料,关键在于证道之基。
冥河再孤僻,再冷漠,在证道的希望面前,终究会动心。
烛九阴捻着胡须,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冥河道友入神道,血海一脉便与巫族同舟共济。
日后若有宵小之辈觊觎血海,巫族不会坐视不理。”
冥河淡淡道:“有劳烛九阴道友。不过血海之中,倒也不怕谁来。”
盘玄不再多言,袖中飞出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星辰神道印缓缓升起,悬浮于幽冥血海宫穹顶之下。
冥河郑重地站定身形,微微欠身,接受册封。
紫金色的光柱从神道印中射出,落在冥河眉心
一股与血海本源完全契合的法则神祇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尊脚踏血莲、手托业火的神祇虚影,周身散发着血海之道的深沉气息。
册封完毕,星辰神道印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烙印。
一朵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虚影,与五爪金龙、玉麒麟、火凤并列,拱卫着正中的神道符文。
血海之神归位,神道体系再添一尊重量级的先天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