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轮回净化大阵的主阵在深渊漩涡之上稳定运转,混沌之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浊煞之气与污血层层剥离、净化。
精纯的淡金色煞气通过十二道空间通道源源不断地输往不周山各部落秘境,金红色的血源则通过中央通道注入盘古血池。
整座大阵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将血海的污浊转化为巫族的养料,昼夜不息。
然而血海太大了。
深渊漩涡虽然是浊煞之气的源头,浓度最高、最为集中,但整片血海无边无际,无数岁月以来积累的浊煞之气早已渗透到血海的每一寸角落。
主阵只能覆盖深渊周围的核心区域,那些分散在血海各处的浊煞节点。
如果放任不管,虽然不会影响主阵的运转,却会白白浪费大量可用的资源。
盘玄与后土商议之后,决定在血海各处布设次级净化阵眼,与深渊主阵形成联动。
主阵为枢纽,次级阵眼为触角,将净化网络覆盖到血海的每一处浊煞节点,最大化净化效率。
这项工作急不得。
血海中的浊煞节点分布极广,有的在血海浅层,有的在万丈深渊之下。
有的隐藏在血煞邪灵的巢穴之中,有的被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污秽垢层掩埋。
后土以土之法则感应血海地脉的走向,盘玄以浩然正气和鸿蒙量天尺定位浊煞节点的精确位置,两人一处处探查、一处处布阵。
每找到一处浊煞节点,盘玄便以青莲的混沌之光为引,布下一座小型的次级净化阵眼。
这些次级阵眼虽然远不如深渊主阵那般庞大。
但胜在数量众多,彼此之间通过地脉相连,形成一个覆盖整片血海的净化网络。
冥河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偶尔会在远处观望片刻,见盘玄和后土只是在布设净化阵眼、并未触动血海的根本,便转身回了幽冥血海宫继续闭关。
他对巫族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冷漠变成了如今的默许合作,虽然谈不上多么亲近,但至少不再有敌意。
这一日,盘玄与后土来到了血海极西之处。
这里的地形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血水在这里变得异常平静,没有翻涌的血浪,没有升腾的煞气,只有一片死寂的暗红色水面。
水面之下,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残骸的轮廓,那些残骸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早已与血海融为一体。
后土以土之法则感应了片刻,确认此处是血海西侧最大的浊煞节点,两人便开始着手布阵。
盘玄取出青莲的混沌之光为引,后土以大地之力将阵眼嵌入地脉,一道道阵纹从阵眼向外延伸,与远处的深渊主阵遥相呼应。
布阵即将完成时,后土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微微侧过头,眉头轻蹙,目光穿透血海的暗红色水幕,望向更深处某个不可见的方向。
盘玄注意到她的异样,停下了手中的阵纹刻画:
“后土姐姐,怎么了?”
后土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毁灭碑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土黄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与血海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盘玄弟弟。”
后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感觉到……血海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盘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呼唤?”
“很模糊。”后土缓缓说道,目光依旧望着那片不可见的深处,“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像是一道声音,又像是一种感应。
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但那个方向血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的元神。
不是冥河的气息,不是血海的本源,而是更古老、更深邃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奇怪,我从未有过。”
盘玄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血海深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六道轮回。
血海与九幽之地相邻,天地间亡魂无所依归,皆散入血海。
洪荒的轮回法则尚未诞生,但它的雏形已经在血海与九幽的交界处悄然孕育了无数岁月。
后土是土之祖巫,又是十二祖巫中唯一拥有元神的,她对大地和幽冥的感应远胜其他祖巫。
轮回法则的雏形在血海深处呼唤她,是因为在原本的天道轨迹中,她就是以身化轮回的那个人。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轮回法则的雏形刚刚凝聚,还远远没有成熟到可以承载化轮回的庞大因果。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找到代替后土以身化轮回的方法。
若让后土现在就去探查那道呼唤的源头,她很可能会被轮回法则锁定,到那时再想抽身就难了。
以身化轮回,那是一条不归路。
后土若以身化轮回,从此便不再是祖巫,不再是他的姐姐,而是永镇地府的平心娘娘。
盘玄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这些念头在盘玄心中飞速转过,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温润,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沉吟了片刻,对后土说道:
“血海是父神污血与三千混沌魔神污血所化,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的法则碎片。
姐姐是土之祖巫,执掌大地之力,大地深处本就与血海同源。
你能在血海深处感应到某种呼唤,应该是因为你的法则与血海深处的某种法则碎片产生了共鸣。”
后土若有所思:“法则碎片?”
盘玄点头:“血海存在了无数岁月,其中沉积的不仅仅是浊煞之气和污血,还有天地间最古老、最原始的法则碎片。
这些碎片有的来自父神,有的来自三千混沌魔神,它们散落在血海各处,大部分已经湮灭,少数还残留着一丝灵性。
姐姐的元神与土之法则神祇相互呼应,对这些法则碎片的感知最为敏锐。那道呼唤,应该是某个与你法则相合的碎片在向你传递感应。”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郑重,“姐姐若想在此感悟,不妨就在此处开辟一座洞府,暂时住下来。
血海虽是至浊至秽之所,但对你来说,却也是感悟幽冥之道的最佳场所。”
后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确实对那道呼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但身为巫族祖巫,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地撇下责任跑去血海深处探险。
盘玄的提议恰好解决了这个矛盾。
既可以在血海中继续修行感悟,又不必远离巫族的布局核心。
“不过。”盘玄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后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姐一定要记住,无论感悟到了什么,无论那道呼唤有多么强烈。
在决定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定要先和我商量。这个承诺,姐姐能给我吗?”
后土微微一怔。
盘玄向来温润从容,从不以命令的口吻对十二祖巫说话。
但此刻他的语气却格外郑重,郑重到近乎恳求。
她能从盘玄的眼神中看到一种她很少见过的情绪。
那是担忧,是慎重,是对某种未知后果的深深忌惮。
虽然她不明白盘玄为何如此郑重其事,但她知道,盘玄绝不会无的放矢。
“盘玄弟弟。”后土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郑重。
“姐姐答应你。无论感应到什么,无论想做什么,都先和你商量。这个承诺,姐姐记下了。”
盘玄微微松了口气,眼中的担忧却没有完全消散。
他将最后一缕阵纹嵌入地脉,完成了这座次级阵眼的布设,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以神识在其中留下了一道紧急传讯的禁制:
“这枚传讯玉符与星辰印直接相连,姐姐若是感应到了什么异常,或者那道呼唤突然变得强烈,立刻捏碎玉符,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后土接过玉符,郑重地收入袖中。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血海之畔,望着那片暗红色的深渊深处。
毁灭碑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转动,土黄色的光芒与血海的暗红色调交织在一起,仿佛在预告着什么。
布设完最后几处次级阵眼之后,盘玄和后土回到了血海深渊的主阵附近。
盘玄在青莲下方盘膝坐下,以星辰神道印向不周山传了一道讯息。
他将后土在血海深处感应到法则碎片共鸣、决定暂时留在血海开辟洞府感悟幽冥之道的事简要告知了帝江和其余祖巫。
让他们不必担心,血海的净化大阵运转正常,不周山那边的事务由帝江继续主持。
讯息传出后不久,星辰印便收到了帝江的回复。
帝江只说了一个字:“好。”简洁利落,一如既往。
但随即祝融的嚷嚷声便从星辰印里蹦了出来,震得印身都在嗡嗡作响:
“什么?后土妹妹要留在血海?那地方又脏又臭的有什么好感悟的?盘玄兄弟你可看好她啊!”
紧接着是共工冷冷的声音:“后土有毁灭碑护身,用不着你操心。”
祝融回呛:“你懂什么!”然后两人的声音便被帝江一声冷哼掐断了。
盘玄听着星辰印里传来的闹腾声,嘴角微微上扬。
星辰部落和十二部落的发展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不周山有帝江坐镇,血海有他和后土,洪荒的棋局暂时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但盘玄知道,这段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天庭在星空中日益壮大,鸿钧在天道中的意志虽然被父神虚影牵制却从未停止渗透。
而血海深处那道轮回法则的雏形正在悄然孕育。
洪荒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收回星辰印,望向身边的后土。
后土正盘膝坐在深渊边缘,毁灭碑在她身后缓缓转动,土黄色的光芒与血海的暗红色调交织在一起。
她的目光穿透血海的层层血浪,望向那片不可见的深处。
那道断断续续的呼唤,依旧在血海的某个角落回响。
盘玄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浩然正气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功德玄黄法相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他知道,真正的大棋局还在后面。
鸿钧在布局,他在破局。
轮回法则的雏形已经开始呼唤后土,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但也是他必须面对的事。
他必须在后土以身化轮回之前,找到替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