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祖巫同时身躯一震,齐刷刷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浊气呈灰黑之色,如同被压制了无数岁月的淤血,带着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息。
浊气离体的瞬间,十二祖巫体内的某种枷锁应声而断。
帝江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眸中头一回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灵与肉身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他的精血在体内奔涌,他的意志在神魂中激荡,他能够“感知”到天道法则的运转。
不是通过法则神祇作为中介,而是以真灵本身去触碰、去感悟。
虽然这种感觉还很微弱,虽然距离真正诞生元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路已经有了。
从无到有的路,最关键的不是走多远,而是是否有路可走。
从今往后,巫族不再是被天道锁死元神的种族。
他们或许还需要漫长岁月的修行和感悟才能真正凝聚元神,但那扇门,已经打开了。
与此同时,殿中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并肩作战的默契配合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帝江看向太清老子,对方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言语,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是血脉相连的亲切,是同出父神的认同。
祝融看向元始天尊,元始天尊也看向祝融。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那“哼”声中已没有了任何敌意,倒更像是两个性格不合的兄弟在闹别扭。
后土与通天相视一笑。
他们都是两脉中最温和、最通脱的人,这份亲近感在他们身上表现得最为自然。
太清老子最先从那份亲近感中回过神来。
他闭上眼睛,元神深处那枚被父神虚影唤醒的传承烙印正在缓缓亮起,将一段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记忆缓缓呈现。
那是父神的意志,是盘古元神一化为三时留在三清元神最深处的本命传承。
烙印中没有任何功法、任何神通,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巫族与三清的各自职责,第二句是老子、元始、通天各自的道路。
之前那段记忆被鸿钧种下的印记压制着,始终无法浮现。
如今印记已除,鸿蒙紫气已剥离,这份被尘封的传承终于重见天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
精血化为巫族,元神化为三清。
精血的职责是净化洪荒,元神三分。
老道的职责是传道将父神开天之智慧传授于众生,令万物明理,天地有序。”
他的身上亮起一道清光,阴阳二气在清光中流转不息,化为太极图的形状,缓缓旋转。
元始接着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庄重:
“我的职责是阐述大道,将父神开天之法则阐释于众生,令万物遵道,天地有规。”
他的身上同样亮起一道清光,混沌之光在清光中翻涌不息,化为盘古幡的形状,猎猎作响。
通天教主最后开口,他的声音清朗如剑鸣,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
“我的职责是截取天机将父神开天之锋芒化为剑意,截取天机演化剑道,为众生开辟一条通往大道的坦途,令万物有路,天地无绝。”
他的身上也亮起一道清光,剑意在清光中纵横交错,化为诛仙四剑的形状,锋芒毕露。
三道清光同时从三清身上冲天而起,在盘古殿穹顶之下交汇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古今的清光之柱。
那清光穿透了盘古殿的屏障,穿透了不周山的山体,直冲九霄,将洪荒天穹都映成了一片澄澈的清色。
十二祖巫也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父神的意志。
他们的精血在体内同时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从血脉深处涌起。
帝江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盘古精血独有的厚重与威严:
“巫族的职责是净化洪荒,以父神之精血为根基,梳理山河地脉,调和天地灵气,镇压邪祟魔秽,维护洪荒秩序。
此乃父神遗志,巫族万世不易。”
十二祖巫同时低下了头,右拳抵胸,向盘古虚影行礼。
他们不再是只知道蛮干的莽夫,而是明悟了自身使命的盘古后裔。
盘玄站在殿中央,感受着殿中那份肃穆而庄严的气氛,心中感慨万千。
无数岁月以来的隔阂与排斥,被父神虚影的融合之力一举斩断,取而代之的是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三清明悟了各自的道路,老子传道,元始阐述,通天截取。
十二祖巫确认了巫族的职责,净化洪荒,维护秩序。
这才是父神身化万物时真正的安排。
不是相互猜忌、相互排斥,而是各司其职、相互补充。
精血净化天地,元神教化众生,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父神在上。”
盘玄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殿中的清光,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灵肉合一,印记已除,枷锁已断。
三清明悟教化之责,巫族确认净化之职。父神的意志,于今日重现。”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同时向盘古虚影深深一礼。
十二祖巫也齐齐右拳抵胸,向父神致敬。
老子转向帝江与盘玄,郑重道:“此番恩情,三清铭记。
日后若有需,昆仑山随时为巫族敞开。”元始与通天同时拱手。
帝江拱手回礼:“三位道友言重了。既同出父神,守望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十五人相视,殿中那股亲近感愈发浓烈。
无数岁月以来的隔阂,在此刻化为无形。
之后十五人合力缓缓收敛各自的气息。
盘古虚影开始消散,最先散去的是虚影手中的盘古斧轮廓。
太极图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飞回太清老子脚下;
盘古幡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落回元始天尊手中。
斧刃的位置始终空悬,混沌钟终究未能归位。
虚影的身躯也逐渐变得透明,盘古肉身虚影与盘古元神虚影从融合状态重新分化。
肉身虚影化作十二道混沌色的光芒没入十二祖巫体内,元神虚影则化作三道清光回归三清眉心。
盘古殿中那股震撼人心的威压缓缓消散,穹顶之上盘古之心的跳动重新变得平稳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