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清晨,吉林火车站。
军列缓缓驶入站台,蒸汽从车轮下翻涌而起,像一头喘息了太久的巨兽,终于可以歇上一口气,楚云飞从车厢里跳下来,军靴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站定,环顾四周,站台上冷冷清清,几个铁路工人在远处张望,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欢迎,不是敌视,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才几天之间,沈阳丢了,长春也丢了。
“军座。”王耀五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长春……也失守了,东北军没有进行抵抗,直接撤了。”
楚云飞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沉默了,长春一失,吉林就等于被人掐住了喉咙,日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
“黄维。”楚云飞转身喊道。
“到!”黄维小跑过来,腰板挺得笔直。
“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三十二旅全部下车,在站台集结,六十四团负责警戒,六十五团、六十六团迅速占领城外制高点,炮营就地展开,我要在四个小时之内,看到部队形成防御态势。”
“是!”
黄维转身跑去传令,车站里很快就响起了急促的口令声和脚步声,士兵们从车厢里鱼贯而出,迅速列队。
毛瑟步枪、MG34机枪、迫击炮,德式装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楚云飞站在站台上,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吉林,松花江畔的古城,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九月二十一日,吉林城防指挥部。
楚云飞把指挥部设在城内一栋二层小楼里,窗户朝南,正对着松花江的方向,墙上的地图已经被他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王耀五守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兵力部署图。
“军座,三十二旅已全部就位了。”
楚云飞接过部署图,看了一遍。
“兵力部署:六十四团守城北,六十五团守城西,六十六团守城南,旅直属部队和炮营在城东高地展开,六门105榴弹炮等已全部就位,通讯排架设了野战电话线,各团之间通讯畅通,工兵连在城外设置了雷场和障碍物,侦察排也已经前出三十里警戒。”
楚云飞点了点头,黄维的办事效率,从来不用他操心,在这种刻板服从命令上,黄维绝对不是个外行。
“第一师那边呢?”
“胡宗南来电,部队正在全力赶路,预计九月二十三日到达,也就是明天下午。”
楚云飞把地图放下,走到窗前,松花江在远处缓缓流淌,江水泛着灰白色的光,两岸的黄叶已经开始落了。
“传令下去,全旅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人不得离开各自团区,弹药配发到个人,同时告诉孙嘉傅(黄埔三期),莫与硕(黄埔二期),李宴芳(黄埔三期),这一次一定要打出我们黄埔的风貌,让他们告诉弟兄们,这一次,给我狠狠地打,杀一个日本鬼子赏一块现大洋。”
“是!”
九月二十三日,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在长春下达了进攻吉林的命令,进攻部队主力是第二师团第三旅团,旅团长谷部照俉少将,下辖第四联队大岛陆太郎大佐和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小河原浦治中佐,总兵力三千多人,配有山炮、野炮、装甲列车。
谷部照俉站在长春指挥部的地图前,冷笑着打量吉林方向的部署,东北军已经溃散,吉林城里也只剩下一个6000人的中央军,对于他们这些大日本帝国精英师团来说,以一当十绝没问题,你看看那些逃跑的东北军。
“大岛君,你的第四联队担任主攻,沿吉长铁路向西推进,小河原大队作为右翼,从北面迂回,切断吉林守军的退路。”
大岛陆太郎立正敬礼:“请阁下放心,第四联队定在一天之内拿下吉林。”
“不。”谷部照俉摇了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大岛的脸,“我给你三天,中央军的三十二旅,不是东北军那些人,不要轻敌。”
大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他没有反驳,他的养父大岛义昌在甲午战争中就曾率军攻克过辽东半岛,他骨子里瞧不起任何中国军队。
但谷部照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中央军北上吉林的消息,在日军高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关东军的主力还在向黑龙江方向推进,长春的后方已经空虚,如果不尽快解决吉林的中央军,补给线就会受到直接威胁。
九月二十三日,下午,日军前锋已推进到吉林以东三十里处。
侦察排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指挥部,脸上带着灰:“军座!日军来了!大约一个联队,正在向城东方向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