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拂晓,吉林城北,雾气从松花江面上漫过来,把整个城北阵地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里,胡宗楠率领二旅换防城北,他站在城北的掩体里,手里握着望远镜,望着远处,他的左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看着比前一天更差了。
参谋长从后面爬过来,压低声音:“师座,侦察连回来报告,日军有一个旅团的兵力,已经完成了迂回,正在往咱们城北方向集结,至少有六千人,附有山炮、野炮。”
胡宗楠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调,雾气太浓,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听到雾的那一边传来钢铁的碰撞声和嘈杂的脚步声,那是日军在集结。
“传令下去,全旅进入阵地,准备作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上午七时,雾气渐渐散去。
日军的阵地,在晨光乍现中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步兵一个旅团,两个联队约六千多人,排成三个波次的散兵线,黑压压地铺满了城北阵地前的开阔地,野炮兵第二联队的几十门大炮在后方一字排开,炮口直指第一师城北的前沿阵地。
胡宗楠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切,手微微发抖起来,一旅在城东,独立旅在城南,城北只有二旅和师直属部队,总兵力不到五千人,而对面,看着少说是六千多,如狼似虎的日军精锐。
“师座,日军要开炮了!咱们往后撤回指挥部吧。”参谋喊道。
“放屁,老子的士兵在哪里,老子就在哪里。”
话音刚落,日军阵地上火光一闪又一闪,几十发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北阵地,在晨曦中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尾迹。
轰轰轰。
炮弹在阵地上炸开,泥土、碎石、弹片四处飞溅,二旅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缩着脖子,感受着地面的剧烈震动,有人被震得耳朵流血,有人被塌方的泥土埋了半截身子,旁边的战友拼命把他往外刨,更有一些不走运的,当即就失去了姓命。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然后骤然停止。
“日军冲锋了!日军冲锋了!都快起来,都快起来。”前沿观察哨的声音传过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四千多日军步兵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踩着被炮火翻过的松软泥土,一步一步向二旅阵地逼近下,钢盔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光,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他们的步伐一开始整齐,没有呐喊,只有皮靴踩在泥土上沉闷的“沙沙””声,距离很快越来越近,马上到了射击有效距离,这时候他们像是着了魔一般往前冲。
“突撃!”
“万歳!”
“喰らえ!”
……
胡宗楠立刻下达命令,声音沙哑却沉稳:“炮兵营,目标日军冲锋队形,齐射,放!”
第一师炮兵营剩下的八门八二迫击炮开火了炮弹精准的落在日军散兵线中间,炸倒了一大片。
“誰か助けて!(谁来救救我)”
“ここで終わるのか!(难道这就要死了吗)”
“助けて!お母さん、痛いよ(救救我,妈妈好痛啊)”
被炸残的士兵发出令人愉悦的叫喊声,但是日军并没有停,这群畜牲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
“打!”胡宗楠一声令下。
二旅的机枪同时开火,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日军冲锋队形里,前排的日军像稻草一样,齐刷刷地倒下,后面的立刻趴在地上装死。
但日军的反应很快,掷弹筒立刻开炮还击,几十发炮弹落在国军阵地上,炸塌了好几处机枪掩体,更可怕的是日军狙击手,他们藏在散兵线后面,猫着腰,借着硝烟的掩护,一枪一枪地精准射击,二旅的机枪手往往在打完一个点射,就被锁定了,下一秒钟,一颗子弹就从前面飞来,正中额头,然后副射手立刻抱起机枪转移……
战局开始就陷入了胶着,日军的第一次试探性冲锋被打退了,在阵地前丢下了大几百具尸体,第一师二旅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个机枪掩体被炸塌,两个营的阵地被炮火覆盖,伤亡超过八百人。
胡宗楠在掩体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命令传令兵去汇报:“军座!城北的阵地快顶不住了!日军这个旅团至少有六千人,大炮火力太猛了,二旅伤亡太大,恐怕难以抵挡日军第二次冲锋,请求立刻派兵增援!”
上午九时,楚云飞接到传令兵的传话时,城东的阵地上也正打得热火朝天,永田联队的残部配合混成第三十九旅团先遣队,再次向一旅阵地发起了集团冲锋。
楚云飞听完传令,立刻转向黄维:“三十二旅,抽调六十五团,立刻增援城北二旅!”
黄维立正敬礼:“是!”转身跑了出去。
上午十时,城北阵地。
三十二旅六十五团的士兵们从预备阵地支援了上来,德械装备的士兵们端着毛瑟步枪,架着MG34机枪,以战斗队形快速进入二旅防线。
日军的第十五旅团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第二次冲锋他们竟然出动了预备队,至少还有四千人,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猛攻,二旅的侧翼防线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炮声,是飞机发动机的声音。
“飞机!是日本人的飞机!”老兵抬起头,脸色骤变。
三架日军九七式轰炸机从云层中钻出来,翅膀上的膏药旗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它们俯冲下来,机翼下的炸弹舱门打开,一串串黑色的炸弹落向城北阵地,无情的射击覆盖着阵地上的每一处。
“隐蔽!快隐蔽!”老兵们嘶吼着,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