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种协同作战这门课的教官,换成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炮兵上校,名叫冯·夏洛特。他参加过一战,左臂受过伤,走起路来还微微有跛,但他讲课的时候,语速极快,哒哒哒哒的说个不停,一句接着一句,像连珠炮,楚云飞一开始还有点接受不了,慢慢的也就适应了。
“各位,各位,现在的战争已经不是单一兵种的舞台了,步兵、炮兵、工兵、通信兵、骑兵,甚至还有未来的航空兵,必须要像一支交响乐团那样,协同一致,配合完美。
在我眼里,步兵就像是一首歌的旋律,炮兵的节奏,工兵是低音部,通信兵是指挥家的指挥棒,任何一个声部掉队了,整首曲子就会乱,整个战争就会满盘皆输。”
说着说着,他缓缓打开一幅彩色挂图,上面画着步兵进攻、炮兵火力延伸、工兵架桥、通信兵铺设线缆的示意图,每一根线条都标着时间节点和任务分工。
“假设你是一个步兵师的师长,你接到命令:明日拂晓六时整,在敌军宽二十公里的正面防线上发起进攻,要求突破敌军第一道防线后,向纵深推进十五公里。
你手头现在有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通信营,你会怎样安排你的火力、兵力、支援兵种?”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冯·夏洛特看无人愿意回答,于是开始点起了人名。
“大岛浩,你来回答。”
“報告教官、故郷の桜を思い出して、お言葉が聞き逃しました,斯密马赛。
(报告教官,刚刚想起了故乡的樱花,没有听到你在说什么,对不起。)”
“蠢货,坐下。”
“矶野丰,你作为他的同桌,来回答一下。”
“嗨以,我觉得要先以炮兵进行火力压制、工兵进行破障,再用步兵分路突击,破口后步兵纵深出击,如遇抵抗挫折,便用炮火复轰重整再战。”
冯·夏洛特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还不错,做,其他人还有什么想法。”
冯·夏洛特上校扫了下面的人一眼,目光落在楚云飞身上。
“HerrChU,你来回答。”
楚云飞站起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又看了挂图整整十多秒,然后才缓缓开口。
“上校,我的方案是,让炮兵团在夜间进入阵地,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负责压制敌军前沿火力点,第二梯队负责在突破阶段向纵深延伸,第三梯队作为机动炮群,随时支援正面主攻方向。
工兵营在炮火准备的同时,在敌军障碍物中开辟两条通路,通信营则快速去铺设两条独立电话线,一条沿进攻轴线,一条走侧翼迂回路线,步兵团以两个团在第一梯队,一个团做预备队。
主攻方向选在地形图中较为平坦的左翼,佯攻方向在右翼山林地带,进攻开始后,右翼佯攻只进行试探性攻击,左翼在炮火结束前,三分钟内发起冲击,突破后直奔敌军后方指挥所,预备队一个团,紧随其后,扩大战果,向纵深推进。”
冯·洛特上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楚云飞面不改色:“报告中尉,这是理论推演,如果需要真实案例,我们可以参考英军在康布雷战役中的做法,无论如何,突击方向不能改变,兵贵神速,犹豫不决是战场上最大的敌人。”
课后,邱清泉等人走了过来。
“云飞,真给我们长脸啊,狗日的小日本,就是一帮废物。”
“云飞,你是不是提前把所有教材背熟了?教官怎么问什么你都能答上来。”
楚云飞把笔记本合上:“没有,我只是把一些经典案例都看了一下,基本都记住了而已。”
邱清泉、桂永清等人沉默了,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楚云飞。
“还而已,一百多个战争经典案例你都记住了?真牲口啊你是,你这种人,活该能能次次第一。”
十一月下旬,柏林下起了雪。
楚云飞刚从教学楼自习室出来,正准备回宿舍,看到桂永清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也不太好。
“老桂,怎么了?”楚云飞走过去。
桂永清把信折好,塞进口袋,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家里来信,说这个月的汇款还没到,你知道的,国内外汇管控越来越严,钱卡在半路是常事,我倒是没啥事,就是本来想请周佳彬去吃个饭来着。他一个孤儿无依无靠的,留德全靠国府公费,家中也无力补贴一些生活费,平常就吃点面包加土豆,肉类基本不吃,咱实在看不下去了。”
“唉,都是我平时没注意,不知道兄弟们有如此困境,这样,你今晚把老彭,老徐,老邱,老周都喊着,我请客吃饭。”(桂永清、邱清泉、徐培根、彭克定、周佳彬)
“真的假的,那兄弟们可不会弄虚作假,早就听说你是个狗大户,今晚可得好好宰你一顿,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让他们排空肚子。”
桂永清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往宿舍方向跑。
楚云飞跟在后面喊,“老桂,慢点,注意安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又不会不让你们吃,真实的。”
“知道了,知道了。”光听见知道的声音,却不见减速,生怕楚云飞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