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心中慌了,现在的他还不是洪武三十年的他。
五年,能发生很多事。
五年后朱允炆和老朱的那一场辩论堪称经典。
老朱认为自己的分封简直完美,可朱允炆已经敢反问老朱了。
老朱认为自己把抵御胡虏的工作交给儿子们,边界就绝对安定了,朱允炆就能安心当皇帝了。
朱允炆当即反问,边界胡人不安分诸王镇压,那诸王不安分谁来镇压?
朱允炆这话,直接将老朱问沉默了。
老朱没回答,继续反问如果诸王真的不安分你会怎么做。
朱允炆答的很漂亮。
首先就是用道德礼数感化制止,要是再不听,那就减少他的封地面积。
还不听,那就徙封,换一块地让他们反省。
要是这样还不行,那就起兵攻打。
老朱也点点头,认为朱允炆说的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次年,老朱去世。
至于这次问答朱允炆也简化了,直接走最后流程,伐!
当了四年皇太孙,总能锻炼点出什么。
可现在的朱允炆,还是个生瓜蛋子,这问题是真要命。
“回皇爷爷,是周天子失德。
“昭王伐无辜,厉王禁人声,幽王戏诸侯。
“天子如此,诸侯失心。
“东周天子时常偏颇,让诸侯离心,这就是分封制的失败。
“天子有德,诸侯则不敢乱上。”
这小子是真读书!
朱允炆虽然这个书读的很刻意,不过那是真的读进去了很多。
“不错,确实读书了。
“允熥你觉得呢,允炆这话如何?”
“回皇爷爷。
“如果是教师,那这话算是非常好的回答,也算是一些原因。
“可要是作为皇爷爷看中的皇孙,那这话就纯属丢人。
“看着很好,实则全都是场面话。
“具体说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说,而且说的东西也不经过脑子。
“只说一件事,烽火戏诸侯。
“朱允炆没见过狼烟烽火,可皇爷爷是见过的。
“周之国都在今长安以西,关中是宗周之地,诸侯基本都是在关东。
“关中诸侯,都是王畿诸侯。
“放狼烟,顶多只有百里之地能看到,诸侯怎么可能全都看到。
“这,就是诽谤天子而已。
“分封制的核心,在于地。
“要封,就要地。
“西周天子御驾亲征,是一种必须的手段,因为要封地。
“天下刚定,武王分功臣、宗室、二王三恪。
“这时候天下都是地方,可以封。
“到了成王,成王也有儿子,成王朝也有功臣,还要分。
“这时候,天下之地还算富裕。
“康王上位,流程一样,这时候天下的地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王畿之地,已经没有地分封了。
“昭王时候,已经占有的天下无地可封,所以进攻汉水荆蛮。
“昭王死,穆王继位开始北上,一直打到传说中的河伯氏的地盘。
“等共王继位,已经只能口头承诺,欠着封地。
“懿王能上位,就是因为已经没有土地可以分封,功臣和宗室不满导致的。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王的威严开始失去。
“不是王变了,是王不能提供土地,那功臣和宗室就只有怨恨。
“分封,国家只会积累。
“天下就这么大,迟早会被封完。
“封无可封,那天子就只能封自己实际占有的地盘,以此来维持现状。
“不封,当即就会暴乱。
“如此死循环,周天子最后就只剩下一座城。
“天下看似有德者居之,实则是兵强马壮者居之,这是亘古的道理。
“你作为父亲实际上的长子,考虑问题就该从这些实际出发,而非是那些口号出发。
“我听闻你很推崇周礼,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不过很失望。
“思考问题,完全没脑子。
“你学黄子澄的学问,那是可以的。
“可你要换个身份。
“你是父亲实际上的长子,他是臣子。
“不同身份,思考问题那就不一样。
“百姓所想,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皇爷爷所想,百官敬业,百姓安稳,天下太平。
“官员大多数所想,光耀门楣,福泽后人。
“你这些话黄子澄可以说,因为这确实是一个警醒的例子。
“你不能这么想。
“你要绕过这些东西,想背后的东西。
“皇爷爷和父亲特别栽培你,你不能站在臣子的角度思考问题。”
皇帝、大臣、百姓。
这三个的关系很奇妙,只要是正常皇帝,百姓和皇帝的利益是一致的。
皇帝希望天下万世太平,自己家长长久久做皇帝。
百姓希望天下太平,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太平才有机会活着。
臣子不一样。
世家时代,他们上吸皇帝下吸百姓,反正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科举时代,他们上堵皇帝下吸百姓,反正伤国家不伤文脉。
当然,杨广这种抽象的除外。
这种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大臣,都一视同仁,一样的敲骨吸髓。
“很好,允熥这话说得好。
“允炆你也学着点,允熥有句话说得好,那就是你不能站在大臣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以学知识,思考问题要换个角度。
“允熥这课业,就不考究了。
“允熥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以后就要这么想才是。
“允炆你也抓紧,周骥的案子确实进展太慢了,皇爷爷让锦衣卫协助你。
“这下,可要尽快才是。”
朱允炆赶紧站起来:“是,允炆遵命。”
“允熥今日课业上给了我一个惊喜,你们都要以允熥为榜样。
“允熥还拿出了两样好东西,一个红薯一个鸡。
“皇爷爷今日高兴,你们的课业也就不考究了,十月再考究。
“那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老朱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中一喜,不管任何时代,不考试这件事都能让人快乐。
“允熥现在没事做。
“这样,明日来东阁。”
屮!
朱允熥全身一激灵,东阁可不是好地方啊!
老朱废了丞相制度,奏疏(清朝叫奏折)都是自己亲自来。
从奉天殿下朝,直接到奉天殿东边的房间办公,这就是东阁。
去东阁,那就是当牛马。
“启禀皇爷爷,孙儿一大早还要勤学圣人学问,孙儿。。。”
“今日就到这里吧,允熥你先回去。
“明日一早,来东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