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轻轻点头。
耿璿这么决绝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也算不上惊世骇俗。
就现在这个政治生态,自杀保全家也算一种智慧。
“行了,我知道了。
“耿璿自杀,这件事自然有大理寺和刑部处理,不管我们的事。
“我还有事在身,我在等靖宁侯回来。
“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钓鱼。”
朱允熥继续钓鱼,可整个应天府的气氛有点不对了。
耿璿这一自杀,官员们的神经又被挑起了。
河边只是安静了半个时辰,朱允炆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钓鱼?”
“不然?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钓鱼有什么问题?
“对了,我退回来的那些人你接收一下,东宫的人我不想要。
“没事赶紧走,别打扰我钓鱼。”
朱允炆猛猛呼吸几口,让自己喘气更均匀一些,看出来确实是跑过来的。
“跟我进宫。
“耿璿死了,他虽然是自杀,可也是你去了长兴侯府之后他才自杀的。
“这件事,要和皇爷爷说清楚。
“要是你不去,你要是沾染上案子怎么办。”
朱允熥一指身边的椅子:“坐。”
朱允炆就这么看着朱允熥,那神情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我让你坐!
“皇爷爷没说什么,朝中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他是自杀,不是他杀。
“你着急忙慌做什么,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坐着,坐下。”
朱允炆不情愿的坐下,不自主的扭动了几下,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也不是做事的节奏。
“好,我坐下了,然后呢?”
“坐下就看我钓鱼,还能做什么。
“还记得大哥么。”
朱允炆一呆,随即点点头。
大哥死了已经足足十年,不过还是有模糊的影子。
“记得就好。
“大哥死的时候我还是孩子。
“那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死亡这件事有那么多的道道。
“现在,我能做事了。
“我母妃的死、大哥的死,甚至是父亲的死我会认真调查。
“要是查出一点猫腻,那全都给我去死。
“你说,这其中是蹊跷么。”
朱允炆看着朱允熥,自己算是和三弟一起长大的,彼此应该最熟悉的人。
可现在看着三弟才知道,自己对三弟一点都不了解。
这个三弟,和自己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三弟,你变了。”
“谁不会变呢。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
“我出生不久母妃就已经去世,我自小就明白,我要低调。
“你母亲成了太子妃,东宫的家事全都包揽。
“我要活得好,就要低调。
“大哥死了,我就更懂这个道理了。
“大哥活着的时候,皇爷爷、皇祖母和父亲都将其视为掌上明珠。
“可死了也就死了,匆匆下葬完事。
“那时候我小,我没有大哥小时候那么想显赫,我还没有了母妃。
“我尽可能不让自己参与人事,看起来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样,没人注意的我活着最轻松。
“你不一样,自从大哥去世,你就是皇爷爷和父亲重点培养的人。
“你还记不记得,我从不去东宫的书房。
“那是因为我去过一次,被父亲呵斥了,认为我这样做无礼。
“父亲的书房有很多奏疏,这东西不能给别人看。
“不过我记得,你是可以随便进去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们不一样,那一年我七岁,你八岁。
“然后今年,父亲去世了。
“这下,我成了彻底的孤儿了。
“没办法,要自己找活路。
“父亲还没有病逝,我姐的月支就开始不到位,你弟弟妹妹的一直在涨。
“那时候我就明白,我要展现锋芒才行。
“不说其他,就为了我和我姐不受欺负都要展现锋芒才行。
“我能理解你。
“站在你的角度,父母双全,爷爷和父亲都看重。
“现在只不过是死了父亲,母亲还在身边。
“我,彻底的孤儿懂么。
“父亲活着,我也没没没受到过什么特殊宠爱。
“你说我变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孤儿该是怎么生活。”
朱允炆沉默。
感同身受这话就是放屁,世上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感受另一个人,只能在某个点有共同点。
朱允炆,这人一辈子就是顺风顺水的典型。
剧本,龙傲天。
拦路的大哥和父亲都提前挂了,爷爷还是坚定的嫡长子继承拥趸。
龙傲天的剧本,自己玩砸了。
“我。。。我以前都忽视了这些。”
“没必要说的这么抱歉,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觉得你有问题。
“如果我是你,我有不会注意到这些。
“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以自己为靶子,再看其他人。
“我只说想说,以后别说我变了。
“不管我做了什么,那都是我,人是生活塑造的。
“生活无常,人就在随时变。
“有一个远的你不知道的人说过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所表现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要徙封去边关,我不认为我的本事很差,去了边关我能经营好一地。
“我很不喜欢受拘束,在边关我我就是自由的。
“可皇爷爷就是不许。
“我不知道做什么这件事才能让皇爷爷同意,可能是当街杀人?
“你看,我从来不是想要找麻烦。
“我,一直都在解决问题。”
徙封边关,这种事朱允炆连想一下都不敢,就怕心有所想最后实现了。
朱允熥这个决定,他也不理解。
自己当了皇帝,那他就是亲王,自己能封去一个好地方。
边关,那是人呆的地方么。
不过朱允炆今天没说出来,只是在心中过了一遍。
“好,这是心里话,怎么说出来了?”
“因为要切割。
“我们是兄弟,父亲活着我们兄友弟恭没问题,现在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们,确实是兄弟。
“不过以后行事什么的,完全没有交集。
“我已经和皇爷爷说过这件事了,以后我做任何事,都不会牵扯到东宫。
“东宫的任何事,也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你刚才匆匆而来,就是怕耿璿自杀这件事因为有我而牵扯到你。
“我说这么多,就是回答这问题。
“放心吧,以后我的事不会牵扯到你,安心就是。
“我们,已经切割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