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张翼见过郡王。”
“张尚书免礼,我来工部是准备找一石木棉籽,这个不逾制吧。”
张翼一愣,跑到工部就要一石木棉籽?
这件事不是太大了,而是太小了,郡王上门自己亲自接待,结果是件小事。
“不逾制。
“陛下鼓励农桑,郡王要种子陛下会很高兴。”
张翼这人本事有,可就是太会察言观色了,这本事好也不好。
好处就是能及时规避风险,不好就是不能长久。
一两次,没事。
次数多了,那这就是上眼药水了。
张翼的死,就和自己太墙头草有关,明明本事很强,非要搞那些有的没的。
“那就好。
“那你送一石到我府上,我有用。”
张翼一抱歉:“遵命。
“臣听闻靖宁侯已经返回应天府,农桑虽然重要,郡王也别忘了正事。”
朱允熥笑着点点头。
这话,相当多余,朱允熥要是皇帝遇到张翼这样的也得好好敲打一下。
离开工部,朱允熥朝着河边走去。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一看就是鱼儿活跃的日子,适合垂钓。
“陛下,广泽王又去钓鱼了。”
东阁之中老朱眉头一皱,怎么还去钓鱼。
“宣。”
老朱的命令一出,很快就到了河边。
“现在进宫?”
孙德满脸堆笑地点点头:“是,陛下口谕,郡王赶紧进宫吧。”
“额,不去可以么。
“我现在正在调查靖宁侯的事,可能没时间去宫里。”
孙德嘴角一抽。
睁眼说瞎话,今天自己算是见识到了。
找理由,也找个好一点的啊。
“郡王,还是去一趟吧。”
朱允熥叹息一声,只能起身随着孙德一起进宫。
本来还以为老朱的心思都在朱允炆等人身上,毕竟那几个还在上学。
自己不用去学堂,结果老朱还盯得这么死。
朱允熥走进东阁,张翼也在。
八月,已经要开始准备冬耕的事了,这是一年的大事,每年都要策划一个月才行。
历法,每年都要修正。
朝廷不上心,百姓很难知道具体的时节,这都需要工部来指导。
“允熥见过皇爷爷,皇爷爷万福金安。”
“免礼,听说你又去钓鱼了?”
“回皇爷爷的话,是。”
老朱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朱允熥。
“叶升已经回到京城了。”
“孙儿知道。
“这件事孙儿正在办理,请皇爷爷放心。”
吴沉也停下,这怎么还睁眼乱说呢。
“嗯?钓鱼办?”
“当然不是,靖宁侯因为什么被召回京城他自己很清楚。
“既然知道,那就会来找孙儿。
“没来找孙儿,说明还有什么事没有解决,那孙儿就等他。
“今天早上他该来了,可他没来。
“没来,孙儿就不等了。
“孙儿也有自己的事做,不可能一直等他。
“孙儿这两天这么放松,就是腾出时间等靖宁侯上门。
“所以,孙儿一直都在做事。”
老朱杀的这帮人家属什么的可能有冤枉,官员可不完全。
非要找,都能找到一些问题。
三十年前还都是名字都没有的穷苦人,现在一个个封侯拜相。
刘邦入关中,还想关门享受。
这帮人,谁能在思想觉悟上超过刘邦呢。
要找罪,都有。
叶升没死,朱允熥不认为是奇迹。
叶升还是和原来轨迹一样死了,那也是情理之中。
明初的君臣,处理事都透着一股决绝,这点和累世为官的就不一样。
累世为官,出事第一时间想着解决问题。
明初官员出事,和没办法的普通一样要么彻底绝望等死,要么无能口嗨造反。
叶升,现在就在实施拖字诀。
只是这一下,这人的底色就出来了,本质上的思维还没有转为侯爷。
“要是叶升一直不上门,你要怎么做?”
“山不向我,我走向山。
“孙儿可以等靖宁侯归京,也可以给他三天时间冷静。
“要是过时还不上门,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就是抗旨。
“抗旨,罪加一等。
“那这人孙儿来杀,夷三族。”
朱允熥的声音如常,张翼和吴沉同时色变,夷三族!
君主,都是轻刑法。
这是开国制定律法的一个小心思,比如定一个罪是满门抄斩。
不过真正施行,就是多少岁以下不杀。
一个实际执行,一个书面规定,以此来展现天子的仁慈克制。
夷三族,自古以来都是重罪。
《史记》夷三族就四十七起,这个刑法在先秦那是哐哐上。
汉以后,基本上很少施行。
老朱杀了这么多,全都是牵连,也没有一起案子是夷三族。
夷三族,比老朱还凶残。
“郡王,不可。
“圣人宽仁,能以教化治国,切莫以重刑服人啊。”
吴沉着急忙慌出来,伏地大喊。
“与时俱进。
“圣人的言论是要的,可要看具体场合,我很欣赏圣人学问,可我不喜欢墨守成规。
“靖宁侯,我已经给了足够多的时间。
“在河南承宣布政使司他磨蹭,我可以等。
“回京路上磨蹭,没关系。
“回到京城还在家里磨蹭,我也没意见。
“我已经这么宽松了,可他觉得我是软弱,一次一次的挑衅。
“既然如此,后果也要能承受才是。”
老朱轻轻点头。
这样才对,叶升这慢吞吞的样子,换成自己早就出手了。
不识抬举,那就接受后果。
“郡王说的是。
“靖宁侯无视大明律,把郡王的仁德当成是一种软弱。
“如此行径,夷三族不对么。”
张翼立马出来声援朱允熥,现在的朝廷状况,只有死道友不死贫道一条路。
吴沉伏在地上,无话可说。
这帮武人打仗脑子都像是开了挂一样,可除了打仗做其他事好像过载烧了一样。
“你去工部要一石木棉籽做什么?要种地?”
“回皇爷爷,玩。
“就是拿回家玩,皇爷爷别多想。”
老朱似笑非笑,声音拉的很长:“是么,别想着去边关种植什么作物。
“你是郡王,可不是什么商贾。
“为大明百姓谋福,那是你必须做的事。
“赶紧说,你要木棉籽做什么。”
屮!
古人完全没有产权一说,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老朱,更是霸道的翘楚。
什么你的,那都是我大明的,更是我们老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