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朱允熥提着一个食盒进宫。
这次不是去东阁,而是去养心殿,这里算是正常休息的地方。
重大事情在华盖殿,日常处理政务在东阁,休息就在养心殿。
朱允熥现在入宫,基本上不会被盘问。
只需要太监唱个喏,就能进去。
走进养心殿朱允熥也是一愣,傅友德和冯胜两人也在。
六十七的傅友德和冯胜,六十五的老朱。
这些当年从元末一路杀过来的猛人,现在也全都成了迟暮老人。
时间,是真的白驹过隙。
“允熥拜见皇爷爷,皇爷爷万福金安。
“宋国公和颍国公也在,两位国公真是精神矍铄啊。”
老朱一招手:“坐下说。
“这几天都没看到你,都说你闭门不见人,怎么回事。”
朱允熥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道:“没有,是在做事。
“济熺那边现在焦头烂额,这次清除历史欠粮饷问题是一个大工程,我得帮他。
“现在事情已经理顺了,能顺利执行了。
“我腾出手,做了一些吃食就过来了。”
朱允熥从食盒中拿出一份炒红薯叶,一份鸡汤,两份鸡肉。
老朱点点头。
“这件事确实复杂,济熺之前也没有负责过这些事,帮助是应该的。
“作为家人,就该是这样才好啊。”
朱允熥将吃食放在桌上。
“皇爷爷还有两位国公一起吃点。
“这个呢,是红薯叶。
“红薯这种粮食长叶子很快,要随时翻,不然就会生根,这样红薯就长不大。
“红薯叶也能摘了吃,味道还行。
“我在家炒了一些,拿过来给皇爷爷尝尝。
“两位国公也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冯胜连忙摆手:“这是郡王为陛下准备的,臣怎么能吃。”
“一起吃吧。
“当年行军,也都是一起吃。
“允熥让你尝尝你就尝尝,这红薯还真全身都是宝。
“咱们也尝尝他,看看味道如何。”
三个老头子一人吃了一口,全都点头,在快十一月的时候吃一口绿色蔬菜,很难说不好吃。
“好吃。”
“臣也觉得好吃,味道清爽。”
傅友德跟着点头,味道确实不差。
“那就行。
“以后红薯种的多了,百姓也能多一种蔬菜,能吃就是好事。
“这鸡肉,就是我养的白羽鸡。
“这个呢,是鲫鱼鸡汤。
“这一份是清炖鸡,这一份呢是大火炒鸡。
“天气慢慢凉了,浓热汤能暖胃,这鸡汤就非常好。
“清炖鸡,少放一点盐,炖到软烂脱骨。
“这种程度,吃起来绵软。
“炒鸡,算是调和一下口味,不然太淡了。
“宫里的御膳房我看了,做的东西不行。
“皇爷爷现在不能吃太硬的东西,也不能吃太过冷和太过热的。
“太硬,消化不好。
“太冷和太热,对肠胃不好。
“皇爷爷尝尝这白羽鸡,等过几天我去御膳房看看。
“这帮御厨不讲究,得给他们好好培训一下才行。”
朱允熥喋喋不休地介绍,三个老头子就这么看着。
等朱允熥说完,老朱看着傅友德和冯胜道:“哈哈,这就是咱的好皇孙。
“咱家虽然是皇帝,可他只当咱家是家翁。
“这吃食什么的,也确实到了后辈操心的时候了。”
老朱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勺汤,从喉咙一直温热到肚子,确实舒服。
“快尝尝。
“允熥说的对,这一口下去确实舒服。”
三个老头吃着吃着就不想说话了,全都开始认真吃。
在这个时代,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
就算是皇室有最珍贵的食材,也都不讲究什么年龄问题。
老朱这人又是极端节俭的。
两点以后,宫中熄火,意味着晚饭都是剩饭,用小灶热一下就吃。
这也就是这种战争中走出来的猛男。
后世老年人这么吃,身体早就垮了。
半个小时,三个老头将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了。
“舒服。
“好久没有吃这么多了,这一顿吃的我都犯困了”
“是啊。
“臣这么多年也没算少吃,可吃这么舒服的时候可不多。”
傅友德也开口。
吃饱吃好,人的心情总是会莫名地好。
“允熥你进宫,就是给皇爷爷送吃的?”
“对。
“我看了御膳房之后就知道皇爷爷的吃食要改善一下,这帮御厨不行。
“孙儿的意思,在御膳房在改善之前,皇爷爷的每顿吃食我派人送进宫。
“吃的合适,睡的好,人精神就好。”
老朱笑呵呵地点点头。
“听你的,以后这吃食就你来决定了,皇爷爷就照着吃就行。”
傅友德和冯胜互相看了一眼,这信任有点过了吧。
“案子有进展没有?”
“有了。
“孙儿和户部、吏部、工部,鹤庆侯一起,已经掌握了朱寿九成的问题。
“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是差一点。
“漕运是肥差,牵扯到很多官员。
“孙儿的意思,是一把将其全都拔起,漕运的官制有问题。
“孙儿想的不止是剪除朱寿,而是彻底改制漕运。
“漕运线上的官员,一个不留。”
傅友德和冯胜同时变色。
朱寿那也是功臣,在漕运上算是根深蒂固,这就完蛋了。
“好。
“一个不留,这个想法是对的。
“他承恩朝廷,不思报国,妄想将漕运变成自己家的。
“调查清楚之后,全都灭杀。”
老朱很欣赏朱允熥这个决定,这种不知道天恩的东西按照老朱的意思,全杀才是正道。
“孙儿明白。
“剩下的还要等一下,等山东都司那边开始调查卫所,补发粮饷。
“等这件事一开始,孙儿就立马缉拿朱寿和相关人员。
“多线展开,大家的目光不会那么集中。
“这样办案更迅速。
“迅速处理完,朝廷快点步入正轨,这些人不能影响开春的事。
“还有一人,沈阳侯察罕。
“孙儿差人去调查了,京城这边同步开始调查。
“朱允炆和十五叔在负责这件事。
“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他这个人也是必死。”
冯胜坐不住了。
“陛下,沈阳侯现在动不得啊。”
察罕算是一个标杆,展示大明对北元的态度,杀了可不行。
“是么,怎么不能杀?”
被老朱盯着看,冯胜没来由一慌。
“宋国公莫要担心,我知道国公在担心什么,不过正因为国公的担忧,所以这察罕才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