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蓝玉醒来的更早一点。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坐了一会,蓝玉咳嗽了一声,随即道:“你昨晚说多了。”
朱允熥笑笑。
“是啊。
“不过说多了也舒服了,这段时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现在,很舒服。”
一口气理顺,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
现在已然是冬天,这一口冷气吸下去确实非常舒服,润嗓子,浸脾肺。
蓝玉就这么看着朱允熥。
作为大明现在最能打的将领,蓝玉什么人都见过。
可朱允熥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气质,一种生机勃勃的死感。
说一心求死吧,求生欲望很强。
说求生吧,又有一种随时准备去死的从容感。
这种感觉很矛盾,却很和谐。
大明最独特的郡王,那还真不是说说。
“真不怕?”
“怕什么,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你见识过繁华么,不是现在这种繁华,是一种超过想象的繁华。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我不怕死,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我会积极寻找生路,这是对生命的尊重,对我自己的尊重。
“找不到,我会自己去死。
“有个人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审判我,没有人!
“到了那一步,我会自己赴死。
“我活着,没有人能左右我。
“至于说死了之后的东西我不在乎,他们鞭尸也好,所有的大儒一起贬低都行。
“反正死了,随便他们。
“可我活着,那我就是我,没有人能真正让我改变。
“我不信鬼神。
“佛也好,道也罢,全都不信。
“昨晚来找你来喝酒,我就不怕昨晚说什么,我有这个准备。”
朱允熥坦坦荡荡。
蓝玉长出一口气,确实。
自己这一辈子什么荣耀都得到了,说一声光宗耀祖绝不为过。
整个蓝姓,除了传说中的八仙之一蓝采和就是自己最有名。
只是这一点,蓝玉很有自信。
蓝姓起源于先秦,也偶尔有名人,可论真正声名远播,只有自己和蓝采和。
人间一个,天上一个。
就这成就,绝对的光宗耀祖。
就算死了又如何,这一生活着的荣耀就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多谢。
“在生死上你看得比我透。
“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还有两个女儿没嫁。
“男儿随我而去,那是应该,女儿不该如此的,哎。”
这种诛杀一般不会牵扯到女儿家,蓝玉的长女嫁给了朱椿,蓝玉被杀也没有株连到。
傅友德的女儿嫁给了朱棡,不过已经过世了不算。
冯胜的次女儿嫁给了朱橚,冯胜出事也不会牵扯到朱橚。
这,才是真正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古人在这方面算得很清楚,株连会牵扯到舅舅和妻子,可不会牵扯到出嫁的。
嫁出去,就算是安全了。
“低嫁么。”
“什么意思?”
“我现在还是郡王,在你死之前将她们低调地嫁出去。
“人嘛,就别想什么亲王、郡王、郡侯之子了,嫁给一般人。
“这样低调些,也没有人会咬着不放。
“行的话我帮忙,不行就算了。”
蓝玉起身行长礼:“多谢。
“能嫁给一般人我也满意,总比跟着我去死的好,让她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朱允熥点点头。
自己母亲的亲舅舅,蓝玉的女儿自己还要叫一声姨。
“给你留三瓶酒,我会让你人给你送点你喜欢吃的。
“我先走了。
“嘿嘿,朝中很多人怕是都在等我。
“我想想,估计奏疏都堆满皇爷爷案头了,要让我死的人可比要你死的人多多了。
“我现在去看看,又是充满战斗的一天。”
朱允熥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了蓝玉的书房。
蓝玉看着朱允熥的后背长出一口气,太子去世了,可留下了一个更厉害的儿子。
想想太子十四岁刚成为太子,身边一群人大儒在教育,还是一个真正的少年。
可广泽王,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朱允熥来到前堂,迎面就碰到李平。
“郡王,这是昨日郡王和凉国公言语,请郡王过目。”
“嗯?
“这东西不应该呈报给皇爷爷么。”
李平弓着腰没说话,朱允熥瞬间就懂了李平的意思。
站队!
这就是人在江湖,心不由己。
这也是老朱为什么要快刀斩乱麻杀了蓝玉、冯胜和傅友德的原因。
只要这三人活着,那皇位一定出问题。
自己就算是挑选再好的人辅佐朱允炆都没用,没兵权!
这三人在军中都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蓝玉的外甥女是朱允熥的母亲,冯胜的大女嫁给了常茂。
这常茂是朱允熥母亲的亲哥哥。
从这角度看,蓝玉和冯胜都会扶持朱允熥,毕竟关系更近。
傅友德,会支持朱棡。
总之,朱允炆不会有丝毫的优势。
朱允熥在各个场合都说朱允炆该成为皇太孙,可李平等人还是站队自己。
看似是李平的站队,实则是蒋璇带着锦衣卫的站队。
京城上十二卫,锦衣卫站队和其他的不一样,因为锦衣卫人实在是太多了。
十九个千户所,这都快相当于正常的四个卫所了。
一个顶四个。
十二卫中虎贲左卫、府军卫、旗手卫、金吾左卫、羽林右卫等指挥使都和朱允熥隐晦的表达过。
尤其是羽林右卫指挥使刘国富,自己的儿子准备迎娶朱允熥亲姐。
这支持谁,很好选择。
虎贲左卫指挥使花炜之女是老朱为朱允熥找的妻子,朱允熥已经明着拒绝了。
不过花炜还是暗中表达了会支持朱允熥的想法。
这些东西都是朱允熥没有办法左右的。
而且这还只是上十二卫,卫所这次彻查也是朱允熥牵头。
不用想都知道,卫所也有支持朱允熥的。
争夺那个位置,很多事情还真不是主动不主动的问题,会有人站出来帮你主动。
“好。
“那这份我就拿走了,你再拟定一份火速送进宫。”
李平一喜。
自己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毕竟这种事风险很大。
锦衣卫上奏晚了,依着圣上的能力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现在郡王接了,那说明指挥使说的没错。
郡王,不会放弃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