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郡王。”
朱允熥看了一眼蒋瓛,现在连称呼都变了。
十一月最后一天,朱允熥站在了朱寿的门前,今晚就是他在家的最后一晚。
“免礼。
“抓人,一个不留。
“掘地三尺,什么东西都别给我留下。
“蒋指挥使你负责监督,李平你带人去抓捕,反抗直接杀无赦。
“不管是谁,反抗直接杀。
“人抓完,蒋指挥使你派人盯着院子,十天时间,好好搜查。
“能搜查到的地方都别放过,谁马虎也杀无赦。
“不仅如此,家人流放三千里。”
朱允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调查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这次诛杀跋扈功臣,就从朱寿开始。
“臣,领命。”
蒋瓛手一挥,锦衣卫当即开始行动。
李平手握长枪,第一个冲进去,力士的形象这一刻完全具象化。
猛男持枪,能开无双。
长枪这种武器在古代那就是碾压式的强,就算是小巷子相遇也是长枪强。
一路捅过去,无敌。
所谓穿飞鱼服、配绣春刀,这是形象。
很快里面就传出来哭声、喊声、骂声,什么声音都有,夜色中显得非常显眼。
朱允熥刚要进去,蒋瓛拦在了朱允熥面前。
“郡王,不可。”
“无妨,我有分寸。
“对了,今晚过后李平调任镇抚。
“这件事我已经和皇爷爷说了,皇爷爷让我全权接管锦衣卫。
“以后锦衣卫的升迁惩罚,全都在我。”
蒋瓛心中狂喜,一颗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下。
自己上了两份不同的奏疏也是在赌,陛下一定会知道自己做的阴阳奏疏。
郡王也知道,自己也知道。
这件事的结果,能看出很多事情。
自己赌对了,那以后一路坦途。
就算是错了,郡王不至于让自己去死,大不了一无所有。
现在看,对了!
“臣遵命,郡王请。”
朱允熥走进舳舻侯府,看着朱允熥的背影蒋瓛猛地握了握拳。
命,保住了。
“指挥使,以后。。。”
“嘘,做事少说话。
“陛下让我揭发蓝玉造反,我的下场还能比毛骧好么。
“现在郡王掌管锦衣卫,我的命保住了。
“以后好好执行命令就是,我们锦衣卫只认郡王就是。
“谁敢嚼舌根,杀无赦。”
朱允熥走进大厅,朱寿还稳稳地坐着,看锦衣卫在院子里匆匆而过。
看到朱允熥进来,朱寿就这么看着。
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不想行礼,甚至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朱允熥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和朱寿看着被抄家。
抄家,电视上常见。
那动静,恨不得八百里之外都能听见。
可现实的抄家,很安静。
朝中又不是和气一团,任何一个黑点都能是检察院或者对手攻击的对象。
抄家这种事,更是如此。
你抄家,人家说你藏了一个xx,结果就是不出事也麻烦。
所以抄家的人都很小心。
这些东西之前是这家的,现在是国家的。
弄坏了,那是自己的问题。
院子的假山石都被轻轻地抬出去,其他的自然更加小心。
被抄家,女家眷都很安静。
认命。
明朝的女性地位还没有那么低,可出了家也很难找到活路。
这时候,认命是唯一的选择。
“郡王又立一大功。”
朱寿的声音很沙哑,神态可以稳住,可声音还是藏不住。
“是啊。
“这么大的功劳,不祝贺我一下么。”
朱寿歪头看了一眼朱允熥,这回答还真是自己没想到的。
“郡王现在成了陛下的一把好刀。”
“是啊。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皇爷爷拟定了十三位侯爵,你们都是要被清理的对象。
“你,只能排在第六位。
“是我的主张,这次只诛杀四个,你们四个是重点,围绕着你们四个,再看证据。
“蓝玉、王弼、你还有察罕。
“是我主张将你放在重点来调查,皇爷爷倒是没有把你看那么重。
“这点,我得声明一下。”
朱寿有点意外,自己的罪行能到前四?这对么。
论封侯,自己可是够晚的。
要说真正的功勋,活着的人中自己能排进前十五就不错了。
“这倒是让我好奇了,请郡王看在我是将死之人的份上解惑一二,我记得没有得罪过郡王。”
朱寿能想到的只有报复了。
不然自己的罪行怎么排都到不了这里。
“因为你们四个是典型。
“蓝玉,恃功而骄。
“他的行为都在挑战陛下的权威,这种事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死。
“号称仁德无双的文帝,也忍不了周亚夫的骄纵。
“这种人,必死。
“王弼,挑唆、左右逢源。
“王弼几次擅自曲解朝廷意思,自己更改或者建议主将更改作战计划和路线。
“作战计划,那是和后勤挂钩的。
“擅自更改,一点出错那就可能带来全军覆灭,对国家有灾难性影响。
“谁有权势就去结交,时间长了军还是国之军么。
“杀他,就是告诉世人军人该是什么样的。
“察罕,抱怨太多,心性不稳。
“他是蒙元世家,世代都是王侯,享受着最好的生活。
“现在到了大明,处处掣肘。
“他代表了一些投降的蒙元世家之人的心态,我大明仁慈,他们还觉得我们软弱。
“杀他,正法,还有以儆效尤之意
“你,系统性危害。
“为官一处,不以能录官而是以亲疏,长此以往一个部门别人就没有插手的机会。
“你才掌握漕运几年,任人唯亲。
“你和你的亲属在漕运上吸血,你贪了本该送到北平的物资,然后又拿出一部分给卫所。
“你贪了财物,落了人情。
“长此以往,大明和蒙元有什么区别。
“杀你,就是正官场。
“做官,要有一个做官的样子,也让世人警醒,一个人做官不正能有多大的危害。
“你们四个,就是军政两个方面的四个典型。
“除了你们四个,世人才能看清其中的问题,也能成为后世之鉴。
“皇爷爷接受了我的意见,所以你们四个全都被列为一等。
“危害这种东西分两种。
“一阵风,影响深远。
“蓝玉和王弼,就是一阵风的那种。
“你和察罕,是影响深远。
“既然如此,那必须要从重处罚,这就是为什么你比很多大功臣更要优先铲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