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乘霖之所以能猜到鹤听寒的问题,是有原因的。
鹤听寒在突破返璞境之后,获得了一个新的词条。
【唯心之剑】(红):容易在经歷事件后心境產生波动,但每一次心境的提升,自身实力与剑意都会大幅度提升。同时,在战斗时大概率进入“唯心状態”。
唯心状態:
你问她懂了吗她说她悟了。嘴中喊著什么“友情”“羈绊”的,就衝上来了!
这是白乘霖继凌霄雁的两个红色词条和沧姒的两个红色词条之后,见到的第五个红色词条。
白乘霖第一次看到这个词条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热血漫画,里面的主角总是在绝境中回忆起伙伴们的笑脸,然后突然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漫画家的幻想,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这种唯心主义的力量。
什么友情啊,羈绊啊,喊一喊就能变强——这不科学,但这很修仙。
与其他红色词条那种直接提升战力、加持修为的霸道不同,唯心之剑的效果更偏向於“心”——心境越强,剑意越强;剑意越强,战力越强。
至於那个“唯心状態”,白乘霖觉得颇为有趣。某种意义上,它和凌霄雁的【扭曲的母爱】很像。
凌霄雁一想到白乘霖会受伤便会进入暴怒状態;而鹤听寒这个,就纯粹是唯心到家了。
和她战斗,千万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否则,她会像话本里的主角一样,嘴里喊著这些词,然后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衝上去。
经过半个晚上的辛勤劳作,灌注了数次的天地精华,鹤听寒那躁动不安的剑心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被压制了,而是被满足了。
如同乾涸的河床等来了雨季,如同飢饿的剑终於饱饮了鲜血。
白玉京的早晨来得比外界更温柔。
天空中那轮虚幻的明月缓缓西沉,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温润的暖阳,草地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鹤听寒从草地上站起来。
脚下一晃。
堂堂尊者境,差点没站稳。
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树干,稳住了身形。
她的头髮凌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剩下的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断草黏在锁骨上,灰尘沾在膝盖上,还有几片不知名的花瓣不知何时飘落,贴在她的小腿上,像是谁隨手撒上去的装饰。
洁白的肌肤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跡触目惊心,像是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事实上,確实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鹤听寒微微蹙眉。
抬手,灵光在指尖一闪,身上的脏污瞬间消失,断草与灰尘被灵力震落,肌肤恢復了往日的洁净。
她又伸手一挥,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凭空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抖,长裙展开,將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系带,束腰,整理衣领。
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不到片刻,她又变成了那个孤高清冷的剑仙。
鹤听寒走到还躺在地上的白乘霖身边,低头看著他。
“天都亮了,还躺在这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乘霖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著白玉京的天空。
那轮暖阳掛在天边,光线刚好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我在想一个事情。”
白乘霖开口,语气平淡。
“什么事情”
“你说……”
白乘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草地上:
“我的天地精华那么强大,昨晚上漏了不少在这里,这些花草会不会成精”
鹤听寒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著脚下那片草地。
青草翠绿,野花盛开,夜露掛在叶片上,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確实有不少草叶被压弯了腰,確实有不少花瓣上沾著不该出现在花瓣上的液体痕跡。
她无奈地嘆了口,伸手,灵力涌出,將白乘霖从地上扶起来。
然后,鹤听寒顺手拿过白乘霖的空间戒指,取出衣物,绕到白乘霖身后,展开衣袍,示意他抬手。
白乘霖乖乖抬手,任由她將衣袍套上。
系带,束腰,整理衣领。
鹤听寒她对这套流程已经无比熟悉,闭著眼睛都能完成。
“我觉得……”
鹤听寒一边繫著腰带,一边开口,
“阿娇其实说得对。”
“什么”
“你踏入尊者境之后,確实有些傻傻的。”
白乘霖嘴角一抽。
“草木成精,岂是那么容易”
鹤听寒绕到他面前,整理他的衣领,手指拂过他的喉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颗种子,从发芽到长成参天大树,需要百年、千年。从一棵普通的树,到生出灵智,需要万年、十万年。从有灵智到能化形为妖,更是需要不知多少岁月的积累和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
她抬眸,看著白乘霖的眼睛:
“你几滴天地精华,就想让花草成精”
白乘霖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鹤听寒给他整理好衣衫,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发玉冠,面容俊美。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这傢伙脸上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神采奕奕,像是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玉石,愈发温润通透。
鹤听寒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爱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有感激,有欣赏,有一种“幸好是你”的庆幸。
鹤听寒走近,踮起脚尖,在白乘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今天是入学第一天。”
她退开,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还要熟悉熟悉学府,走吧。”
白乘霖点了点头,隨手一挥,白玉京的出口在身前打开。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白玉京。
他们没有注意到。
白玉京角落里,那口冰蓝色的棺材中,一条翠绿色的小蛇,缓缓睁开了眼睛。
……
沧姒醒了。
沧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飢饿。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仿佛几百年没吃东西的飢饿。
然后是好奇。
这是哪里
她最后的记忆,是白乘霖將她放在棺材里,然后……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分叉的小舌头,轻轻在空中点了点。
蛇类的嗅觉本就敏锐,而她的血脉中流淌著上古异蛇的传承,嗅觉之灵敏,更是远超同类。
此刻,她嗅到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气味。
咸咸的,带著潮湿的水汽。
像是大海。
可大海的味道她尝过,不该是这样的。
这股气息中蕴含著浓郁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深层的、精纯的东西。
那东西纯净得不像话,没有任何杂质,仿佛是天地间最原初的能量。
她有预感,这种东西她若吃下,会获得极大的提升。
沧姒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一下顶开棺材盖,钻了出来。
翠绿的小蛇盘在棺盖上,身体还带著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僵硬。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沿著气味的方向,缓缓爬去。
气味越来越浓。
最终,她在一丛草叶上找到了气味的来源。
那是一滴纯白色的液体,掛在草叶的尖端,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
周围那些草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叶片上沾著泥土与灰尘,一片狼藉。
地面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压痕,仿佛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沧姒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两位强者在此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他们爭夺的就是这种乳白色的液体,因为它太过珍贵,珍贵到足以让强者反目、让挚友拔剑。
最终,两败俱伤,双双退去,这滴珍贵的液体便遗留在了这里,无人收拾。
到是白白便宜了她。
想到这里,沧姒心中一阵窃喜。
她没想到,自己一闭关结束就能得到如此机缘。
真是天助我也。
她不再犹豫,凑上前,张开小口,將那滴乳白色的液体吞下肚。
水滴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腹中,又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暖流中蕴含著磅礴的能量,比她之前吞食的君长虞精血还要精纯,还要浓郁,还要容易吸收。
她的灵力在这一刻微微增长了,虽然不多,却清晰可感。
沧姒眯起竖瞳,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好喝。
而且,这液体的气息……有些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蛇类的记忆本就不长,她闭关不知多久,脑子还有些混沌,想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管它是谁的呢,落到她嘴里,就是她的。
沧姒继续循著气味,在草丛中搜寻。
那些东倒西歪的草叶上,零零散散地掛著不少润白色的水滴。有的是在叶片上,有的是在茎秆上,有的是在花瓣上,还有的直接渗进了泥土里,只留下一小摊湿润的痕跡。
她一条一条地舔过,一滴一滴地吞下,小腹微微鼓起,竖瞳中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体內的灵力开始翻涌。
不是狂暴的翻涌,而是同溪流匯入大湖般的增长。
根骨在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经脉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拓宽。
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攀升。
虽然不多,但对她这种级別的修士来说,凭空提升一个小境界,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沧姒甚至有一种预感。
如果再吞食一些这种水滴,她就能迎来第二次血脉蜕变,修为再次提升。
她心中一阵激动,爬行的速度快了几分。
循著气味,她爬到了一片压塌的草地旁。
这里的所有叶子上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润白色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泼上去的。
那片叶子
沧姒惊呆了。
这是……这是多少宝物啊
一滴滴地吞,要吞到什么时候
这得打多少次水仗才能攒下这么多
沧姒咽了咽口水,竖瞳中闪过一丝渴望。
然后,她不再一滴滴地舔了。
她整个身子盘在那片叶子上,张嘴,对著那一小滩液体,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那姿態,像极了在偷喝牛奶的小猫。
隨著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腹中,沧姒只觉得体內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气血在翻涌,根骨在提升……那种感觉太过美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沧姒终於想起来了。
天地精华!
传说中的天地精华!
她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天地精华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力结晶,一滴便可让修士修为大进,一瓶便可让凡人脱胎换骨。
但那只是传说。
古籍上记载,天地精华早在远古时期就已经绝跡了,除非是某些得天独厚的秘境,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到。
可这里怎么会有天地精华
沧姒不太明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天地精华终究被她沧姒吞入了腹中。
不管天地精华是怎么来的,不管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要进了她的肚子,就是她沧姒的。
沧姒心中很开心。
开心得像一条傻蛇。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的蛇了。
她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残留著好几个深深浅浅的凹痕。
那些凹痕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的膝盖印,像是一个人的手肘印,像是一个人的后脑勺印。
从凹痕的密集程度来看,昨晚这里应该发生了一场非常惨烈、非常激烈、非常深入的战斗。
战斗双方的实力都很强,强到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跡。
战斗持续的时间也很长,长到战场的范围覆盖了几乎整片草地。
而那片让沧姒震惊的、被“泼”了一层天地精华的草坪——从它的位置和角度来判断,很可能是昨晚某次激烈的交锋中,一位身穿白衣的修士將另一位身穿素白长裙的修士按在这里,然后……施法。
施法过程中,法术的余波溅射到了叶片上,留下了这片“泼洒”的痕跡。
当然,沧姒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这片叶子上的天地精华特別多,多到她不用舔了,可以直接吸。
她吸得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