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枝下意识阻拦。
“前头养了些牲畜,不太干净。”
萧厌离的脚步果然停住,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她:“是吗?”
江离枝莫名有些心虚。
总感觉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既然不方便我们去,那就不去吧。”萧厌离倒也没有执意要去,说完又转身朝着另一侧走。
走了没两步,似意有所指地问道:“你可知道京中的权贵豢养私兵,为了防止外人偷看窥伺,都是怎么做的?”
江离枝心头一跳。
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背挺得笔直,姿态悠然的往前走着,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没有对这个庄子,对庄子中的任何一切表现出丝毫的好奇来,可他说的这话……
真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不太清楚。”江离枝摇了摇头。
萧厌离目光在周遭的围墙上环视了一圈。
“如你家的这个庄子,若想用来练兵,这围墙的高度就不够。”
江离枝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庄子里的围墙其实已经加高加固过了,比寻常庄子的围墙都要高上半层。
他竟然还说不够高?
不过,江家虽然有养府兵部曲,但养的那些府兵,都是光明正大养的。
他们也一直是跟着在军营里头一起训练,并不需要防着人。
因此,在家里究竟该怎么练兵,江离枝的确还不太清楚。
她虚心请教:“那这围墙该修的多高?”
“再加高半成。”萧厌离道,“上头也要放些东西,防止有人攀爬。”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靠近围墙不远处的一丛草木。
“这里种的灌木太多了,若有人溜进来,随处都能找到掩体。”
“还有庄子里的戒备,太松散了。”
他一连说了许多条,江离枝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么多都有问题?”
萧厌离似笑非笑的看她:“若只是做个普通的养殖庄子,自然没有问题,可要想用来练兵,那就不行。”
江离枝只当没听懂。
恰好此时庄子的女管事罗娘子来喊他们去用午食。
因为是在庄子里,所以也没那么多讲究,不需要下人在一旁伺候着。
因此江离枝让春棠和其她的丫鬟们也都去用饭了,青戈自然也不会留下,跟着春棠等人一道走了。
屋内只剩下江离枝和萧厌离二人。
桌子不算特别大,他们俩相对而坐,手稍稍伸长一些就能够到对方。
萧厌离用膳时姿势十分流畅优雅,动作如行云流水,便是咀嚼时也丝毫不显粗鲁之态。
江离枝心中有些狐疑。
若自己面前此刻坐的是一个出身名门世家的公子,有这样的姿态,她并不觉得奇怪。
可萧厌离,这位权倾朝野的宸王殿下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彻底步入朝堂之前,他只是个出身平凡的农户子,父母都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难道仅仅只是拥有了权力,当了一段时间的宸王,就能有这样的风范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江离枝问道:“不知王爷今日为何会出城?”
萧厌离每盘菜最多只夹上两筷子,闻言动作悠然地停下来。
“我们是跟着人出来的。”
“谁?”江离枝好奇。
“太子詹事,徐明。”萧厌离道。
江离枝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得力干将,上辈子很是受圣上和太子的重用。
江离枝去世前,他就已经一路平步青云,爬上了高位。
她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
徐家的宅子在盛京城的繁华地段,上辈子京城发生暴动,许多勋贵人家都出了事。
偏偏徐家什么事都没有。
而徐明又在这件事情后,一路高升扶摇直上。
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想了一会儿,江离枝试探性的问道:“你可知他出城是为了干什么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萧厌离没有隐瞒。
“他去了那两处大型的流民聚集地。”萧厌离道,“这一次城外的流民暴动,或许就跟他有关。”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离枝的心中又升起了其他的疑问。
还有圣上,还有那些朝臣……
江离枝皱眉:“这些流民来到京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朝中可有打算何时安顿他们?”
萧厌离嗤笑。
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脸上反而有一抹嘲讽之意划过。
“什么时候有人说了要安顿他们?”
江离枝怔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安顿他们,难道一直要放任他们在城外这样盘踞下去?
这股流民势力若拧在一起,可不容小觑。
长久的让他们这样待在城外,早晚会出事。
万一这些人动了什么歹念,落草为寇,只怕又将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太平。
“那这些人,难道就不管了?”
萧厌离深深看她一眼:“不会不管,只是会采取一些暴力的手段进行镇压。”
实际上这几日,西郊奉天营那边就已经有了大动作。
只怕再过几日,奉天营的那群兵将就会一路杀到城外来。
“可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江离枝更是无法理解。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本朝的百姓。
镇压?
圣上打算怎么镇压?
凡是镇压总得染上些鲜血,难道连这些普通老百姓的命都不要了吗?
“江离枝。”萧厌离突然喊她的名字。
这次倒是没笑,表情很严肃,也没了那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
“你还是不够了解圣上,不够了解皇室,更不够了解朝中的那些大臣。”
他道:“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士族的命是命,皇家的命是命,一些普通的老百姓,还是一群流民,就是全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触动。”
江离枝猛的抬眼。
目光正和萧厌离对上。
她的眼睛飞快地眨个不停,心中还在消化着萧厌离所说的这段话。
她突然忍不住想到了父亲。
父亲戎马一生,大半辈子几乎都耗在了战场上。
他一生中经历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役,有失败也有胜利,身上有着数不清的伤口。
小时候她总是不理解,爹都已经是镇国大将军了,为什么还要次次自己上阵指挥杀敌。
直到后来他说:
征战疆场是我的使命,阿离,我们脚下的这片疆土,还有身后的这群百姓,你,还有你娘。这些都是爹要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