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子里头一连养了两天,第三日的时候,江离枝才终于能够下地了。
萧厌离确定了她的伤口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确定起回城的时间。
“白天人多眼杂,咱们晚上再去。”萧厌离道。
盛京城已经封了有好几日了,至今还没有要开城门的架势。
他们若是白天进城,被人看到,难免遭到诟病,晚上倒是要好些。
“好。”江离枝点头,“那我提前做些准备。”
说是做准备,其实就是要安顿好庄子上的人。
江离枝将罗娘子叫来问话,询问了校场里那些流民的训练情况。
“他们练得倒是很认真。”罗娘子说,“肯吃苦,有时候练到天黑也没什么怨言。”
江离枝点头,还算满意。
又问:“训练的进度如何?”
“奴婢瞧着自从换了新的教头,他们的训练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如今都能够自主配合了。”
新的教头是几日前萧厌离到校场看到那些流民训练之后,派过来暂借给江离枝用的。
当是将那批流民送来的时间十分匆忙,没来得及找些好的教头来教他们。
皇城就封了。
因此前一段时间教他们训练的是庄子里的两个管事的。
这两个管事不过是之前在大将军府任职,跟着学了些拳脚功夫。
自然没有萧厌离送来的那位武师本事大。
“可有人吃不了这个苦,想要离开的?”江离枝问。
罗娘子苦笑:“自然不会。”
“外头的情况咱们都知道,那些流民……”她说着叹了口气,心中似有些不忍……
江离枝也微微沉默了一瞬。
外头的情况她也知道,最近这些天,查流民查的愈发严了。
不让他们进城,外面又没有吃的,那些流民的状况非常不好,最近这段日子,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了。
可惜她暂时也无能为力……
江离枝垂下眼。
罗娘子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影响了郡主的情绪,于是赶紧告罪。
“郡主恕罪,奴婢的意思是,他们都是些懂得感恩的,知道是郡主您救了他们,如今的生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自然不会想离开。”
“那就好。”江离枝伸手扶起罗娘子。
“我今晚就要回城去,接下来这段日子,庄子里就交给你打理了。”
罗娘子赶紧向她保证:“必不辜负您的重托。”
对她江离枝还是放心的,只是又叮嘱了句:“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硬抵抗,派人往城里传个话。”
她顿了顿:“等我回城之后,会让人来告诉你怎么联系。”
下午时分,太阳刚刚半边垂落山头,天色还没黑下来。
江离枝等人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去城门口。
这次回城的并不多,只有江离枝春棠主仆以及萧厌离和青戈。
四个人只需一辆马车就够。
江离枝踩着绣榻率先上了马车,萧厌离正要跟上,青戈轻声道:“主子,有消息。”
萧厌离转头。
青戈隔着马车的帘子往里头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道:“是密信。”
萧厌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这消息恐怕和江离枝有关。
他顿了一下,率先来到一旁。
两人都远离了马车,青戈这才一拱手,面色有些沉:“主子,派去并州的人传消息回来了。”
萧厌离微微皱眉:“并州出了什么事?”
“是瘟疫。”青戈的语气沉重。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闹灾,再加上并州的长官不作为,才会导致那么多的百姓流离失所,逃往京城。
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萧厌离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瘟疫。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什么疫病?”
“有一段日子了。”青戈道,“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按时间推算,逃到京城的这批流民应该都没事。”
萧厌离的脸色却并未有半点缓和。
青戈试探道:“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郡主?”
萧厌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道:“可有查到大将军夫人的下落?”
青戈面露难色:“并州这段时间的巡查非常严苛,咱们的人进了城之后暂居在一户农户家中,暂时没法出门。”
也就是说没有了。
萧厌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告诉她。”
以江离枝的性子,若是知道并州发生的事情,恐怕不管不顾,抛下京城的一切就要去并州了。
可如今他们连并州是什么疫情都不知道,那里实在太危险了。
青戈内心也是偏向于不告诉江离枝。
不过他犹豫了片刻,问:“若是日后被郡主知道,她……”会不会生您的气?
萧厌离摆手:“先回城里。”
“是。”
驾车的是青戈,虽不是专业的马夫,可他驾驶的马车却是四平八稳,即使走在崎岖的道路上,也不太摇晃。
春棠跟着坐在旁边。
看着通往京城的这条官道上遍地哀鸿,心中有些不忍。
江离枝坐在车内,同样撩开了帘子往外看。
车子走不过一段路,就能看到三两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有的坐着,有的趴着,明明远远的看到马车过来,眼底放光,想要求救。
可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路边还有头上插着稻草的孩童。
干瘦的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几乎没有丁点的肉。
马车从几个流民的身旁驶过。
其中一人突然扑过来,抓住了车轴。
“行行好吧大人,求您给点吃的吧。”
青戈正打算不理会,直接将马驾过去,春棠心中却有些不忍,拽住了他的胳膊。
青戈动作一顿,马儿缓缓停了下来。
于是乎,剩下的几个流民纷纷围了上来。
马车外顿时围了一圈面黄肌瘦的流民。
“姑娘,小姐,求求您给点吃的吧。”
一群人将黑乎乎的手伸出来,已经不再是讨了,甚至有人的手已经拽上了春棠的衣服。
像在强抢。
春棠面上一慌,下意识的朝车里头看:“郡……主子?”
车内的江离枝已经放下了车窗的帘子。
她垂着眼。
方才车外的情况,她自然是看得清楚,这些流民很可怜。
不是没有恻隐之心,可是……
萧厌离倒没说话,静静地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做出决断。
江离枝轻呼一口气,似下定决定:“不必理会,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