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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清源玄色筑体丹』
    沈修寒面皮抽搐了两下,一脸黑线。

    看着这位性格古怪得令人捉摸不透的英俊青年,没好气道:

    “听我把话说完!”

    左慕仙闻言,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坐回石凳上,双手搁在膝头,嘿嘿笑着看他。

    沈修寒心累地长吐出一口浊气,缓声道:

    “此番我亦会一同前去东夷岛,让你对上那段枭并非要杀他,只需拖住即可,因为…我要登岛一探。”

    他没有选择隐瞒,因为根本瞒不住。

    但也没有说登岛究竟要干什么。

    左慕仙是个明白人,一句也没多问,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那高服呢?”

    “高服…”

    沈修寒沉吟片刻,蓦然抬眸望向他:

    “我自有法子让他出来,届时…是擒是杀,都由左兄你决定。”

    “但唯有一点,此等动静大概率会惊动段枭,他若察觉,定会出岛一探究竟,而后,我需要左兄将他拖在岛外,为我争取时间…”

    听闻此言,左慕仙沉思片刻,颔首道:

    “我没问题,倒是你…有几成把握引出高服?”

    “…十成!”

    左慕仙神情一怔,进院以来便始终平静无波的双眸,头一次泛起了肃穆之色,承诺道:

    “你尽管放手施为。左某作保,在你未全身而退前…那段枭,永远也回不了东夷岛半步!”

    “好!”

    沈修寒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长舒一口浊气,顿了顿,问道:

    “左兄痛快!那咱们何时动身?”

    “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安心休整一番,咱们便定在明日…”

    左慕仙话未说完,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欢快的“噔噔蹬”脚步。

    紧接着,扎着双丫髻、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的沈沫沫,背着个灰布小包,气势汹汹冲进院子。

    小丫头在私塾待了一整日,这会散了学,一进门便看到沈修寒,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锅锅!”

    她尖叫一声,撒开腿便扑进沈修寒怀里。

    沈修寒哈哈一笑,弯腰将她抱起,左手托着她的小身子,右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小呆毛:

    “沫沫,今日在私塾可听话?又识得几个字了?”

    “今日先生教了三个字!沫沫总共已经学会二十七个大字了呢!”

    小丫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献宝似的嘟囔:

    “先生夸我学得快,还赏了我一块甜甜的芝麻糖…”

    说着,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块麻糖,献宝似的举到沈修寒面前:

    “锅锅吃!”

    沈修寒笑着摇头:

    “我不吃,这是先生给沫沫,所以沫沫吃。”

    小丫头也不客气,将麻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

    她嚼了两口,忽地小脸一愣,冷不丁瞥到旁侧还站着个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衣衫,英俊异常,正怔怔地望着她。

    “咦?”

    沈沫沫歪着脑袋,嘴里含混不清地道,“好漂酿的大锅锅!”

    左慕仙望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恍惚,片刻后,他低声喃喃道:

    “沈兄弟…这是…”

    “舍妹,沈沫沫。”沈修寒温声答道。

    左慕仙望着沈沫沫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呆愣了足足数息。

    忽地,他回过神,袖袍不着痕迹地一拂,掌心凭空多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通体莹白,不过拇指粗细,瓶口用红绸封着,瞧着便不是寻常物件。

    他嘴角勉强挤出笑容,微微倾身,与沈沫沫平视道:

    “小沫沫,可想习武?”

    “想!”

    沈沫沫当即点头,毫不怯场,奶声奶气地大声地回答:

    “沫沫要认字,然后跟梅醸醸练武,等长大了要帮锅锅打坏蛋!”

    “甚好…有志气。”

    左慕仙将小瓷瓶递到她面前,轻声道:

    “此丹唤作『清源玄色筑体丹』。乃是洗经伐髓、调理先天根骨的大药,初次见面,便赠与你作个见面礼了。”

    『清源玄色筑体丹』?!

    光听这名头便知不简单。

    左慕仙也不等沈修寒推辞,上前一步将小瓷瓶塞进沈沫沫手里。

    沈沫沫捧着瓷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修寒。

    见沈修寒点头,小丫头才兴高采烈地收下,小心翼翼揣进布包,然后挺直腰板,脆生生道:

    “谢谢漂酿锅锅!”

    漂酿锅锅…

    似乎被这称呼唤起了什么记忆。

    左慕仙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怀念,有惆怅。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扭头望向沈修寒,声音忽然变得沉稳:

    “沈兄弟,我突然不想明日再去了。”

    沈修寒微微一愣。

    “你现在便与我走一遭,如何?”

    沈修寒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犹豫,弯腰将沈沫沫轻轻放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去找娘亲。”

    然后,他对庖房那边招了招手。

    半掩的木门后,郑氏和梁秀禾正探头探脑地偷看多时了。

    郑氏手里还攥着个锅铲,梁秀禾则围裙上沾着面粉,两人都是一脸紧张又好奇的模样。

    见沈修寒招手,郑氏连忙放下锅铲,快步走出来,一把拉住沈沫沫的小手:

    “沫沫,快过来,跟娘亲去厨房,给你蒸鸡蛋羹吃。”

    沈沫沫乖乖跟着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朝左慕仙挥了挥小手:

    “漂酿锅锅再见!”

    左慕仙望着她,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点头。

    待几人进去庖房,沈修寒才转过身,望向左慕仙,肃声开口:

    “既然左兄已拿定主意,我自当舍命陪君子。”

    “那便走!”

    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暮色已沉,街巷人家有烛光、灯笼亮起。

    到了西市码头,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江面漆黑如墨,唯有远处几艘渔船上亮着豆大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码头边的酒肆棚早已收了摊,只剩下几张歪斜的条凳在夜风中孤零零地立着。

    沈修寒在岸边寻了一艘乌篷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叟,说甚么也不肯靠近沉剑坞的地盘,只肯送到云漪岛。

    这倒也无妨。

    云漪岛距东夷岛不过数里水路,以两人的修为,踩水踏波,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到达。

    乌篷船离了岸,船头劈开江水,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舱里挂着一盏油灯,火苗随风摇曳,将两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沈修寒坐在船舱一侧,左慕仙则靠着另一侧的舱壁,双手抱胸,眼睛半睁半闭。

    从出了沈家大门,左慕仙便一直沉默。

    在院中时的热络与嬉笑,此刻已全然不见。

    沈修寒想了想,主动提起话头:

    “左兄,那丹药…”

    “不碍事。”

    左慕仙阖眼摆手:

    “那丹存在我身上多年了,原是为舍妹准备的生辰礼,如今…早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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