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中,九人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撑过了多少波。
第四十八波,五十九波,七十三波。
魔物的实力从化神初期攀升至化神后期,再到炼虚境。
那铺天盖地的魔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丹药已消耗大半,大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
玄灵清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但她一刻未曾停止过神识的搜索。
在对抗魔物的间隙,她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铺满了整座祭坛,一寸一寸地搜寻着任何可疑的波动。
第七十九波。
魔物数量骤减至寥寥数只,但每一只的气息都已逼近炼虚中期。
玄灵清与景烁联手斩杀一头后,她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就在祭坛正上方,那片灰黑色的雾霭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律动。
极微弱,极隐蔽,像是某种东西在刻意藏匿。
玄灵清闭上双眼,将所有神识凝聚于一点,死死锁定那个律动。
雾霭在她的感知中被层层剥开,那个律动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是心跳声。
血红的光芒从雾霭深处透出,玄灵清的神识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颗珠子大小的心脏,通体血红,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它悬浮在祭坛上空约三十丈处。
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它身上延伸而出,连接到祭坛边缘的七根残柱。
再通过残柱蔓延至整座祭坛。
正是它在驱动这一切。
“找到了。”玄灵清猛地睁开眼,“正上方,三十丈,一颗血红心脉。”
八人的目光同时上移,但灰黑色的雾霭遮蔽了一切,除了浓雾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她锁定心脉的瞬间,那颗心脏骤然收缩。
咚!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波都要强横的魔气波动从心脉中炸开。
祭坛剧烈震颤,七根残柱上的魔纹疯狂闪烁,深渊中的低语瞬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在驱动下一波。”元澄脸色骤变,“这一波的规模,”
话音未落,深渊中涌出上百只魔物,每一只的气息都稳稳站在了炼虚后期。
九人同时变了脸色。
玄灵清咬牙,再度提剑,但她的神识始终死死锁定着那颗心脉。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双唇紧抿。
那颗血脉动了。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祭坛上空横移,从东侧瞬移至西侧,又从西侧折返至中央,身形变幻毫无规律可言。
每一次跳动,它都在变换位置。
快得连神识都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它在躲。”玄灵清沉声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秒都在交换身位,瞬息万变,根本无法锁定。”
“怎么办?”裴玄一拳轰碎靠近的魔物,喘着粗气问道。
玄灵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八人,一个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大师兄,顾凌云。”她忽然开口,“你们送我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凌云收敛剑意,双膝微曲,双手交叠于身前。
简修仁翻身落在他身侧,法扇合拢别入腰间,同样矮身做好了支撑。
“但心脉在不断移动,即便你上去了也追不上它的速度。”景烁皱眉。
“所以需要你们帮我。”玄灵清转向其余几人,“心脉虽然快,但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个固定的落脚范围。
“它不会离开祭坛正上方的这片区域,也绝对不会低于二十丈的高度。”
她顿了顿,眼中光芒凝聚。
“我需要有人帮我缩小它的活动空间。”
元澄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他迅速转身,神识笼罩全场,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金逸、裴玄,你二人守住东侧,以拳风和肉身封锁左侧空间。
“景烁、星月,双刃封锁右侧,逼它向中央靠拢。
“宋凌霜,火相法身镇守高处,让它不能向上逃逸。
“我用帝灵盘的光线织网,封住下方退路。”
“记住,”元澄最后强调,“我们只需要堵住它。”
“剩下的交给圣女姐姐。”
几人同时应声。
玄灵清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顾凌云和简修仁身前。
她将清徽剑换至左手,右手微微抬起,水灵力在掌心缓缓游动,灵力开始凝聚。
“上。”元澄低喝。
东南西北,天上地下,六道力量同时出击。
金逸裹着金光封锁东侧,裴玄用法天象地堵住东北缺口。
景烁九刃翻飞,青光交错,将西侧逼得严严实实。
星月的圆刃划出致命弧线,封死了南侧所有退路。
宋凌霜唤出火相法身,悬于高空,自上而下封住整片天域。
元澄立于阵心,帝灵盘出现在身前,化作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成网,自下而上占满祭坛上方的每一寸空间。
那颗心脉剧烈跳动,血光闪烁不定。
它在祭坛上方的有限空间内疯狂逃窜,每一次跳动都被八人合力逼回中央。
活动范围被一点一点压缩,越来越小,越来越逼仄。
“就是现在。”
顾凌云与简修仁同时发力,四掌交叠,猛然向上托举。
玄灵清借势一跃而起,身形如惊鸿掠影。
她在半空中翻转,清徽剑已交回右手。
灵力凝聚于剑锋之上,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那颗心脉察觉到致命的威胁,疯狂跳动,血光暴涨,试图挣脱八道封锁。
但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封死。
它被困在了祭坛中央的狭小空间里,再也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
玄灵清的身影从水墨画卷中破画而出。
清徽剑贯穿了那颗血红的心脉。
剑锋没入的瞬间,整个祭坛都安静了。
血红色的魔力从心脉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祭坛上空炸开一团巨大的血雾。
那颗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暗金色的纹路寸寸断裂,搏动的声音从擂鼓般震耳变为微弱的呜咽。
然后,
它停止了跳动。
漫天魔物在同一瞬间静止在原地。
正扑向祭坛的魔物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身形开始崩散,化作灰黑色的烟尘,被阴风一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祭坛边缘的七根残柱上,魔纹一截一截地熄灭。
脚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逐渐暗淡。
深渊中的低语戛然而止,整座祭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玄灵清从空中落下,单膝着地,清徽剑插在身侧石缝中支撑着身体。
其余八人也接连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祭坛上安静极了,只剩下九人呼吸声。
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