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清松开手中的剑,累倒在地上。
这一个月,她已经在这座仙宫里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强行引动道韵。
以剑势撬动法则。
用神识一点点推演破损的空间纹路。
可无论她怎么做,那些碎裂的法则始终如同散沙,刚勉强拼合一丝,下一刻便重新崩解离析。
想要按寻常路径慢慢参悟,重新执掌整座仙宫,没有百年根本绝无可能。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
眉心深处,一点水色微光缓缓亮起。
灵灵飞了出来。
它来到仙府后,尘封的远古记忆骤然苏醒。
一个凶险到极致的解法,浮现在它的感知之中。
它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告诉玄灵清,就是不想她冒险 。
可看着主人尝试了许多办法,却最终落了空。
它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将那个法子讲给了玄灵清听。
它太清楚主人了,明白她的处境,洞悉她的意念。
主人等不起了。
可这方法,乃禁忌之法,极为痛苦凶险。
以身融道,将肉身化作承载法则的容器,承受整片水阙仙宫奔腾暴乱的法则洪流。
在识海中一点一点修复法则。
于道韵汇涌的刹那,刻下水阙专属的空间道纹。
引动水阙仙帝残留的法相,承接道韵,最终彻底掌控。
重掌这方空间。
可一步错,面临便是顷刻间爆体陨落,魂飞魄散。
哪怕撑过全程,其间所要经受的,也绝非寻常修士能想象的极道之痛。
玄灵清听完,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缓缓躺倒在冰冷剔透的玉石地面,卸下了连日来的紧迫感。
抬眼望向穹顶星辰流转的仙宫穹宇,指尖微微抬起。
“灵灵,我等不起了。”
灵灵飞落到她的胸前,圆溜溜的眼眸里大颗大颗晶莹的水珠不断渗出,声音满是哽咽。
“主人,可这一次,灵灵帮不上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玄灵清温柔抬手,掌心落在它的小脑袋上,眉眼染着浅淡笑意。
“没关系,你告诉了我方法,已经足够了。”
灵灵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哭声在寂静大殿里回响。
“别哭了,大功臣。”
~~~
接下来,她按照灵灵的方法,主动放开了全部的身心壁垒。
刹那之间,四方那些稀碎的万古法则之力,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归处,疯狂向着她的肉身席卷而来。
灌注于身。
剧痛在第一秒就席卷了四肢百骸,那不仅是皮肉之苦,是从神魂深处被生生撕裂、碾碎的极道折磨。
玄灵清的身躯先是泛起一层温润耀眼的金光,肌肤渐渐变得近乎透明,清晰可见经脉里奔涌肆虐的法则之力。
紧接着,法则暴涨下肉身出现细密裂痕,从她的脖颈、心口开始,飞快爬满了全身。
骨骼在轰鸣,血肉在震颤。
每一寸经脉都被洪流撑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她疼得死死咬住下唇,无意识地发出细碎呓语。
脸色惨白如纸,极致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
灵灵悬浮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泪水像断了线一样不停坠落,却什么也做不了。
融道只是开始。
在法则洪流的冲击下,她必须保持神识的绝对清醒。
在识海中,将碎片一块一块拼合。
沿着她经脉的走向。
沿着她灵根的脉络。
重新构建出水阙仙宫的法则之网。
如同在在一片废墟中徒手重建一座城池。
而这座城池的每一块砖石,都是在用她的血肉为基底。
一日,…
第一个月,她终于勉强将法则碎片拼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循环。
当那缕残缺的道韵在体内流转的瞬间,钻心的疼痛几乎让她咬碎了牙齿。
灵灵在一旁看着,眼泪流了干、干了又流。
她不止一次想冲上去叫停这一切,可她知道。
融道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停下来,就是死。
玄灵清就这样日复一日,以身为器,以神为匠。
在无边的痛苦中一块一块地修补着破碎的法则。
一年又一年,大殿中没有四季更替,只有那些渐渐恢复完整的道韵在告诉她,她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劳。
一月,一年,十年,二十年。
整整二十载光阴,就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仙宫大殿里缓缓流淌。
玄灵清日日浸泡在这撕魂裂魄的极道剧痛之中,一刻不曾停歇。
旁人哪怕撑过一时便会彻底疯魔,她却凭着惊人的意志,硬生生扛了一年又一年。
她不去刻意暴涨修为,反倒将涌入体内的狂暴法则一点点压缩沉淀。
日夜不休,在识海深处一点点修补、拼接那些破碎的天地法则。
二十年磨一剑。
当最后一丝残缺的法则被她彻底补全的刹那,整座水阙仙宫猛地一震。
她的灵魂与整片空间的本源法则,达成了最彻底、最完美的共鸣。
无穷无尽的水之本源道韵,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涌而来。
玄灵清凝神静气,以神魂为笔,在自己的识海深处,一笔一画,郑重铭刻下完整无缺的水阙空间道纹。
道纹落定的瞬间。
轰隆,
一尊巍峨神圣的仙帝水身法相,在她的身后缓缓凝聚、显现。
远古水阙仙帝留存的全部道韵传承,毫无保留,尽数灌入她的神魂与血脉。
自此,法则归位。
玄灵清,执掌了这座沉寂万古的水阙仙宫。
积压沉淀了整整二十年的修为,在此刻彻底挣脱桎梏,于她体内轰然爆发。
汹涌澎湃的灵力再也没有任何压制,如海啸般疯狂向上攀升。
合体中期、合体后期,
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稳稳定格在合体境巅峰,距离大乘之境,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两道温润璀璨的流光从仙帝法相中飞出。
是她苦寻已久的元素玲骨,径直没入她的双手指尖。
与她骨肉相融,永生不灭。
水阙仙帝专属的仙帝法衣,也随之覆于她的身上。
冰蓝流光缓缓垂落,一层薄如蝉翼的冰凉水色光纱轻覆肌肤。
冰料贴合身形,锁骨与腰际处衣袂若有若无,微微浮空,飘逸出尘。
三条玄色绫带自衣身延展而出,无风自动,凌空飞扬。
两条通透飘带从肘后生出,绫面冰蓝透亮,银纹在其上明灭明灭流转。
每一次轻轻翻卷,便有细碎冰晶自绫尾簌簌抖落,悬浮在她身周,久久不散。
三条玄绫于她身后三尺处交汇缠绕,分化出万千细如发丝的冰蓝飘带,一轮巨大的冰蓝月盘,在她身后缓缓成型,徐徐轮转,清冷幽寂,威压自生。
玄灵清缓步站起身,踏足于虚空凝结的冰晶之上。
素银仙冠稳稳凌于乌黑发髻,金属线条锋利飘逸,垂落的细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微动。
周身气质彻底蜕变,褪去了凡尘修士的烟火气,只余下太古水神般的清冷孤高,俯瞰世间,疏离又神圣。
长发与漫天绫带一同迎风飘扬,身后冰月缓缓转动,美得令人不敢直视,摄人心魄。
灵灵早已满眼亮晶晶,带着全然的震撼与敬畏,飞快飞到她面前。
“主人。”
“主人你做到了,你成功了!”
玄灵清垂眸,温柔看向它,语声平静却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
“二十年的潜心修炼,你的修为,也已经突破到炼虚后期了。”
灵灵呆呆仰头望着此刻的玄灵清。
仙帝法衣加身,帝韵浑然天成。
这般近在咫尺的威压与风华,几乎要让它心神震颤,险些不敢直视。
玄灵清抬手轻轻安抚了灵灵,随即神识铺展,瞬息扫遍整座水阙仙宫。
宫内无数尘封万年的秘宝、传承、天材地宝,尽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如今已是此地的主宰,来去自如,万物随心。
收整好一切,将仙宫重宝稳妥收纳,玄灵清抬手轻划,面前空间裂开一道稳定的传送通道。
她携着灵灵,一身仙帝风华,踏光而行。
缓缓离开了这座沉寂万古的水阙仙宫,重新去往外面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