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三人中,其余两人都在恢复气血,却忽略了一个人。
血蒂周身血气骤然涣散,化作一团猩红血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风云九极疾掠而去。
即便有玄灵清的提醒,刚服下丹药正在恢复的八人根本无暇顾及。
血蒂的速度快到极致,血雾翻涌间不过瞬息,便在众人身前凝回三眼血狮本体,三只眼发动神识攻击。
他的技能有锁定效果,为了确保身后的八人不受伤,玄灵清只能迎面对上。
她索性以神识对抗神识。
在绝对统治的领域,结果必然不出所料。
血蒂的两只眼,被玄灵清的神魂射线击穿,留下巨大的血窟窿。
他的身体在剧痛下向后踉跄,厉嚎一声。
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利爪带着噬魂煞,朝着玄灵清直劈而来。
玄灵清抽出腕间月光绫,反手握住一端,另一端朝空一挥,化作银亮绫带。
另一只手唤起清徽剑凌空而上,寒光乍现。
她手腕轻转,月光凌牵引着长剑,精准迎向血蒂利爪。
剑刃与血煞利爪对抗相交,月光绫在她手中挥洒自如。
绫带如长鞭抽击,又根据战局的变化,以柔克刚,死死牵制住血蒂狂乱的攻势。
清徽剑在月光凌的牵引下,剑影纵横,寒光凛冽。
每一剑都精准刺向血蒂周身破绽,剑气凌厉无匹,不断划破血蒂的身躯,留下一道道伤痕。
血蒂越战越疲,周身血气不断流逝,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滞涩,每一次出招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被清徽剑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身躯早已伤痕累累。
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疯狂与不甘,却再也无力发起强势反击,只能靠着残存的血气苦苦支撑,已然是强弩之末。
数十回合交锋过后,血蒂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浑身鲜血淋漓,气息奄奄,连抬起利爪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抬眼死死盯着玄灵清,仅剩的一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察觉到浓烈的杀机,玄灵清暗道一声不好。
凌空一击拍在剑柄上,清徽剑剑翼如飞,周身散发银白光芒,直直刺向血蒂。
可就在清徽剑触达的一刻,血蒂凭空消失了。
他再出现时,周身仅剩的血气疯狂翻涌,毫不犹豫引爆自身全部神魂与血气。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周身血气以恐怖的速度收缩,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体内疯狂扩散开来,已然抱着必死之心,决绝向前。
“殿下,先行一步。”
“凡是威胁魔族的隐患,属下都会不遗余力的铲除。”
“魔神开创时期的辉煌,很快就能到来。”
沉厚的声音回响在彦殊的耳边,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你的壮举,他日会写在魔族刻碑之上。”
血蒂自爆掀起的猩红魔能,如同灭世狂涛般炸开。
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吞噬周遭天地。
血蒂离风云九极只有几步之遥。
大乘境强者的自爆,在如此距离下,没有人能存活。
他这是要玉石俱焚!
玄灵清心口一紧,气血上涌,精神高度绷紧。
此刻,他们离死亡很近。
她十指飞快在胸前交错结印,强行点燃自身精血,不顾一切的催动太虚阵典第四重。
可阵法开启需要时间,血蒂的自爆已然爆发。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她终究是来不及了。
元澄抬手祭出空间内所有的天阶防御法器,其余人也跟他一样。
金光璀璨的法器瞬间连成屏障。
裴玄与金逸同时运转秘法,周身金光暴涨,化作巍峨金身,义无反顾地挡在众人身前。
玄灵清看着近在咫尺的魔爆,咬牙放弃阵法催动,转而牵引出体内的鸿蒙紫气。
淡紫色的祥瑞之气瞬间铺开,牢牢护住自己与其余八人的心脉神魂。
面对终局,所有人都在赌那一线生机。
可就在这时,万千雷霆幻化作惊鸿掠影,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煌煌天雷下,清晰映出简修仁的面孔。
他神色冷寂无波,眼底却藏着决绝。
手中紫阳扇径直朝空一挥,扇面在漫天雷光的加持下轰然展开。
千万道雷纹流转,瞬间化作一方横贯天地的雷域结界,将整片自爆魔能尽数笼罩。
简修仁一步踏出,稳稳立于结界中央,直面最狂暴的魔爆中心。
紫阳扇横亘天地,扇骨瞬间锁死四方虚空,斩断所有魔能外泄的可能。
他以自身雷道本源为引,以紫阳扇为笼,硬生生将血蒂引爆的全部能量,收拢禁锢在结界之内,不让一丝一毫的毁灭气息外泄,伤及身后的人。
结界之内,猩红魔能与紫色天雷疯狂冲撞,狂暴的能量浪潮不断轰击着他的身躯。
他体内道基寸寸崩裂,经脉尽数断裂,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涌出,浸透衣衫。
可他身形依旧巍然不动,牢牢扛下所有浩劫。
“大师兄!”
“简兄!”
“师兄!”
身后八人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想要替他分担,却被简修仁布下的雷域结界死死挡住,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简修仁缓缓回头,看了眼身后神色哀怆的众人,目光一一扫过每张熟悉的脸庞,再回身时,那道背影已然满是诀别之意。
他双唇微启,口中沉沉念出祭诀,声音穿透轰鸣,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畔:
“剑殒神魂,身引太虚。
舍我仙途,化雷万古。
血肉为鼎,灵根为刹。
一毫不外,千煞皆压。”
诀音落罢,太虚天雷之力疯狂袭入他的身躯,周身雷光暴涨。
简修仁彻底化作万丈雷霆法身,以自身神魂、道基、灵根为代价,将血蒂的自爆魔能镇压。
狂暴的魔爆之力被彻底封镇,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就此消弭于无形。
简修仁周身雷光渐渐黯淡,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悔意:
“无情修道,本就舍我。今日以我一人,换尔无恙。
“合道,亦合本心。”
随着最后一丝魔能被炼化,他的雷霆法身开始如同光点般,一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魂体与肉身都在飞速崩解。
“大师兄!”
悲怆到极致的喊声,穿透神魂,声声泣血。
雷霆法身听到这声呼唤,艰难地回过头,看向众人,眉眼缓缓舒展,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摆手,和众人做最后的道别。
玄灵清率先冲破雷域结界,瞬闪到简修仁身旁,催动秘法将体内十一滴元素玲骨尽数从身躯剥离。
莹润的灵光闪烁,精准加固在简修仁即将消散的肉身与魂魄各处。
此刻她心中,只剩一个执念: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简修仁的肉身,留住他的残魂。
简修仁献祭了自身全部修为与神魂,身躯已然透明,下一秒便要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十一滴元素玲骨散发着温润柔光,汇聚成一圈澄澈水波,将二人牢牢包裹,掩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玄灵清将神魂融于水波之中,以自身本源之力,配合元素玲骨,留住简修仁即将溃散的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彻底散尽。
清徽剑直直插在地面,剑刃寒光依旧,却难掩周遭的悲凉。
玄灵清半跪在地,一只手拖住简修仁的身躯,另一只手定在他眉心处。
顾凌云、星月、宋凌霜等人踉跄着奔过来,脚下虚浮,满脸泪痕,纷纷半跪在简修仁身旁。
“大师兄。”
“…”
一声声哽咽哭腔。
元澄忍住悲痛,和顾凌云一起聚起灵力护罩,在防守的同时,心系在简修仁身上。
简修仁摇摇头,抬手轻轻拿下玄灵清定在眉心的手。
“师妹,可以了。”
“不要损耗自己的本源。”
“能保住肉身和一缕残魂,让我能安息在宫门,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玄灵清的手无力垂落,她清楚知道,无力回天了。
“师兄,你为什么要献祭自己的一切,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
星月跪在简修仁腿边,眼睛肿成核桃,潸然泪下。
“笨蛋师妹,哪有什么为什么,我是大师兄啊。”
“鸿蒙紫气能护住心脉,还有那么多防御法器,我们未尝不能成功。”
玄灵清有些不解。
“灵清师妹,这些我都知道。”简修仁看着她,很是平静。
“但我,”
“不能赌那一丝可能,也不愿。”
“我要你们,毫无悬念的,
完完整整的。”
玄灵清被这番话震撼住,脱口而出,“那你呢?”
简修仁有些愣住,随即释怀一笑。
“我呀。”
他轻声念道,目光转向茫茫天光,缓缓闭上。
众人许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触摸上他的心脉,气息已绝。
“师兄,我也要你完完整整的,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师尊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星月晃动着简修仁的身体,最终将头埋在他的身体上,肩膀无声抽动。
“大师兄。”
裴玄、景烁、金逸发出一声哀嚎,泪眼朦胧。
宋凌霜血丝布眼,固执的用丝巾一点一点擦掉简修仁身上的血迹。
金逸和顾凌云闭上眼,不忍直视。
玄灵清滞愣在原地,身体冰冷麻木,她没有流泪。
但一股晦涩的疼,在她心间密密麻麻扩散。
原来,简修仁的离开,她会很在意。
原来,那些一点一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浸透她的回忆。
那个有着光明前途的首席大师兄,那个宫门人人爱戴的大师兄,那个愿意为众人献祭的大师兄,永远离开了。
她的手指蜷缩在一起,狠狠攥紧。
幻梦妖主的幻境、上一世的预演,都不及眼前的一幕,带来的冲击。
昔日的微光,在她脑海中一幕幕的回顾,如沐春风。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
他总是在默默做事,细腻的顾好每一个人的安危和情绪。
他是众人的大师兄,可他也是那个和他们高谈阔论,富有理想的少年啊。
这时,碎裂声在耳边同时响起。
八人的链心破碎,手链脱落在地。
九链一体,同气连枝。
一链缺,九链毁,同心之契,再难复原。
缺了简修仁,风云九极失了意义。
九耀玄功,也再也不能亮起九星阵芒。
离他们的十年之约,只剩下一日。
可他,却永远倒下了。
遗憾,从未缺席。
“宝宝们~我明天就更,最近在整理后续的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