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玄灵清格外忙碌。
当日在仙盟大会上,她与各方势力敲定全盘战局、初定排布格局。
后续日夜,都在精修完善每一处细则。
魔族有上古魔气加持,他们必然也要有与之抗衡的底牌。
为此,她联合帝灵族的八品阵法师古元,推演复原失传的上古大阵。
如今她开启太虚阵典第四境,阵法品阶居九品。
借助帝灵族的古籍,她与古元成功复刻,并推演出万灵归元大阵。
此阵以万灵为基、众人为阵。
疆域之内每一位修士,皆是阵中一环、皆是阵眼。
人人相连、层层相扣,汇聚所有人族、妖族的全境之力,浑然天成,坚不可破。
此阵基点上传下达,每个人都在日日践行。
为稳固战场后备,仙盟尽数开启历年储备。
海量丹药、符箓、法器、灵材全面下发弟子。
补足后续,提升战力,让全域修士皆持巅峰之态迎战。
边境暗流汹涌,魔族的异动自然逃不过仙盟的情报网。
十具杀伐傀儡作为魔族的杀手锏,也被仙盟洞悉。
应对魔族杀傀,玄灵清召集人族、妖族所有大乘期至强者,齐聚天书阁闭门密议,敲定最终应劫之策。
意外的是,元澄也在其列。
许是害怕自己拖后腿,他对秘法的修炼,严苛到极致。
如今全境布防彻底落定,天地阵法规制分明。
盟中严格按照修士修为层级,划分八方驻守方位。
低阶固阵、高阶压阵、大乘坐镇中枢。
无人置身事外,全员纳入上古大阵体系,万千修士气脉相连、灵力互通,凝全域万众之力,铸就世间最强战阵。
夜幕垂落,夜色漫过庭院,玄灵清拖着一身倦意,缓步走回月庭轩。
实在不是肉身的劳累,而是来自精神上的压力。
尽管她算不上绝对意义的好人,但身后却站着万万人。
其中不乏有她的家人、族人、挚友。
今时今日,是她。
万年前,是往圣先贤。
既然,万年前能胜,今日又有何不可?
踏入院门,一缕清冽甘醇的茶香随风漫来,沁人心神。
玄灵清抬眸望去,只见霁尘一身素白长衫,静坐月下煮茶。
满头青丝中的竹簪,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色彩。
举止悠然从容,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的仙家风骨。
察觉到她归来,霁尘抬眼相望,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沉郁,转瞬便化为温和笑意。
“清儿,我泡的青萝茶,可愿尝尝!”
“有何不可,荣幸之至。”
玄灵清应声上前,在石桌旁落座。
霁尘抬袖,将一盏茶香袅袅的茶盏递给她。
玄灵清抬手接过,对着他隔空敬了下,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清润茶香顺着喉间滑落,一股柔和清气直透识海,周身暖意缓缓流淌。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眼皮愈发沉重,双眼轻轻阖上,头颅不由自主地朝着石桌歪倒。
霁尘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垫在她脸颊下方。
手掌间传来微微的触感,他慢慢俯身,静静端详。
瓷白细腻的肌肤上,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格外的刺眼揪心。
一声低叹自他唇边溢出。
是对自己的极度不满,还有对弟子满心愧疚。
这些,本不该由她经历。
她还不足百岁,却要承担起天下苍生的重任。
这对她,未免太过苛刻了。
保持着手托她脸颊的姿势,霁尘小心翼翼直起身,长臂舒展,轻柔将她打横抱起。
步履轻缓,一步步走入殿中。
抬手撩开帷幔,他俯身,稳稳将玄灵清平放于床榻之上。
待一切妥当,他直起身躯,望向身后凭空显现的明彰,开口道。
“开始吧。”
明彰舔舔了唇,极为认真的看着霁尘。
一字一字沉声道:“你真的想好了?”
“牵引命线,易转因果,以身替命。”
“此为逆天之举,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霁尘背着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带着不容置疑。
“若连她都护不住,我算什么师尊?”
“我的弟子,没有挡在我前面的道理。”
霁尘话一出,明彰再无言。
他认命的唤出星牌,施法点亮。
霁尘闭眼,剑指立于眉心,缓缓牵引出自己的命线,流光银丝随他的动作缓缓而出。
剑指向前一挥,流光银色汇入玄灵清眉心。
缕缕皎洁银丝轻柔覆上少女沉睡的眉眼,微微一动。
但很快,在霁尘的安抚下,呼吸慢慢变得平静绵长。
一旁明彰神色凝重,悬于半空的星盘图大亮,漫天星纹倾泻而下,笼罩住二人周身天地。
他作为天机阁阁主,最是清楚,世间因果自有定数,替生承死是逆天禁规。
他指尖飞快结动天机禁印,置换冥冥天道规则。
以自身气元为代价,硬生生把两道命线交缠在一起,置换因果。
天机本源为契,他日大劫临世,若玄灵清殒,这份死厄便会瞬间跳转,尽数落于霁尘一身。
霁尘立身前,看着自己那缕命线羁绊愈收愈紧,心中竟有股别样的安宁。
代她应劫,似乎也不错。
明彰耗尽本命星力,完成最后一丝绑定。
术法落毕,银丝敛入二人神魂,再无踪迹。
明彰收起星盘,身形一晃间,霁尘已经扶住了他。
白玉面具背后的一头黑丝,不知不觉间掺了少许白。
这些变化,霁尘看的真切。
“是我连累你了。”
这句话,从霁尘口中出来,显得格外沉重。
“这算什么?”
“我上辈子,定是欠了你师徒二人。”
“要在这一世偿还。”
明彰随意摇摇头,揶揄打趣道。
见霁尘还是没有走出情绪的旋涡,他收了收笑意,极为认真的说道。
“我是天机阁阁主,玄灵清的命,于我,至关重要。”
“你不必觉得亏欠我。”
“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
明彰推动天衍舆,缓缓迈出殿。
“谢谢。”
微风带起素白花雨,缱绻旋绕。
一声轻语,落入明彰耳侧。
他抬眼看了一眼月色,嘴角勾起笑,消失在风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