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之后,无尽海魔气彻底消散,四海重归碧水蓝天。
云海之上,一尊纯白神像迎着朝霞,静静矗立,供世人奉养。
此后大陆,凡是飞升成仙者,需得九步一叩首,跪拜神像,方可登顶通天路。
此后余年,无尽海,成了福地,朝圣之地。
....
魔战终结,魔族尽数伏诛。
霁尘满身血污,一步一步拖着青霄剑,在海礁上,独自空坐三日。
空阔的无尽海域周围,还有很多不愿离开的身影。
霁尘眼神呆滞,仿佛失了神彩。
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月光绫,贪念着最后的温柔。
心口渐渐麻木,晦涩难忍。
时至今天,
他还是难以接受玄灵清的离开。
“清儿。”
他抬起头,茫然看着海浪卷平。
孤寂,破碎,疏冷。
知道再也得不到回应后,他站起身,又将月光绫重新覆眼。
“无论何时,师尊都会等你归来。”
轻语声,随风消散。
霁尘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神像,御剑离去。
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会在清晖殿,等她回家。
.....
一路御剑,他并没有直接回清晖殿,转而去了东海瀛州。
踏足海域上空,鲛人族的清绫公主在无数族人的簇拥中,缓缓浮现。
不,现在应该叫她清绫女王了。
她笑语嫣然,对着霁尘微微行礼。
“霁月圣主,您亲至海域,有何指示。”
霁尘眼神轻瞥,淡漠道:“日后,你们不用为我的弟子提供鲛纱绫裙了。”
此言一出,清绫收起笑。
和身后的族人一起,对着神像方向,弯腰行了一礼。
“空月神女之功德,海泽生灵亦代代谨记。”
“嗯。”霁尘轻默一声。
拂袖间,三枚八品丹药发出湛湛金光,悬空在清绫面前。
“本尊要你保证,鲛纱绫裙永不在大陆出现。”
玄晶轿,已然绝版。
清绫看着丹药,低眉的瞬间,闪过一丝考量。
天下何人不知?玄晶轿、鲛纱绫裙是空月神女的标配。
明月高悬于天,霁月圣主此举给足了弟子偏爱。
她对神女亦是钦佩、仰慕,无尽神往。
鲛人族一度以制作神女的鲛纱绫裙为豪。
就算圣主不说,她也正有此意。
可面前的三枚丹药,对她的诱惑太大,恕无法拒绝。
为了让圣主心安,她还是接受了吧!
清绫一番犹豫过后,果断收起丹药。
“圣主放心,此后鲛纱绫群与神女同在,永不现大陆。”
海波微澜,霁尘踏空而去。
“记住你说的话。”
此话,是默认,也是警告。
清绫和一众鲛人在原地,注视霁尘远去。
“此事一了,他该是再也不会踏入我这东海瀛州了。”
清绫神哀三秒。
霁尘御剑凌空,朝着清寒宫方向疾掠。
指尖轻抚上眼角的白绫,“清儿,等做完最后一件事。”
“师尊就在月庭轩,等你回家。”
鲛纱绫裙一事,绝非一时起意。
他的弟子,他最了解。
性子再霸道不过,一旦打上她的标签,都要绝对专属。
东西是,感情亦是。
回到清寒宫后,霁尘径直来到凌霄殿。
找到凌辰,将宫主令牌交付给他,卸任了宫主一职。
凌辰无奈,但也没有劝阻。
他太知道玄灵清对师弟的重要性了,也知晓他的性子。
况且,他的弟子,因玄灵清而归。
他没有理由不接过担子。
“罢了罢了,去吧,澜之。”
凌辰接过令牌,摆摆手。
选择成全了师弟。
“师兄,保重。”
霁尘垂眸,留下一语,转身离去。
御剑而至,他终于回到了清晖殿。
他和清儿的家。
抬手施法,剑诀一出,整个清晖殿都被彻底封绝,无人能入。
做完这一切后,浑身的气力也散了大半,一口血猛然吐出。
跌跌撞撞走向了月庭轩,那,有她的气息。
踏进殿门,倒在玄灵清床前。
鼻尖充斥着她的气息,他才仿佛活了过来。
脑海中闪过他们的一帧一贴。
.....(霁尘视角)
你一步一阶,踏临一千天梯,从此,走进了我的视野。
大殿之上,你成了我的弟子。
此后,练剑修习,为月庭轩题字,自此安了住所。
应你要求,我承诺,此生唯你一个弟子。
是首徒,也是关门弟子。
可这些,从来都不需要你主动提及,师尊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天骄塔一行,是你第一次出远门。
那时,我才真切体会到师尊当年的感受。
甚至胜过他。
很快,苍山便传来你登临第九层的消息,还有那共鸣天的悟道。
我由衷感到骄傲,因为你走出了师尊没有走到的那片天。
却也恐慌,害怕给不了你帮助。
几月后,你回来了,参加宫门大比,成了清寒宫首任圣女。
那时,我想。
获封圣女,服饰定然不能和真传弟子一样,就去东海为你寻来鲛纱绫裙。
日夜赶制,终于在前一日赶回。
换你嫣然一笑,我想,值了。
而后就是,宗门大比。
师尊见证了你登顶的一刻,又时常为你身上的伤,暗自担忧。
你的荣耀,你的伤痛。
师尊都记得。
冠绝榜上,你超越了师尊,成了第一。
可我,没有被超越的不恼,反而,无限欢喜。
你踏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冠冕。
而我,因你的脚步中有我的影子,感到自豪。
回去后,在祈云秘境临行前,你随手递过来一个木盒。
我愣住了,你笑着让我打开看看。
那是一支你亲手雕刻的竹簪,虽有瑕疵,却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我此生收到最好的礼物。
可之后剑穗,又打破了这个定律。
但这些变化,都因为你。
秘境一行后,你突然迫切的想提升修为,决定冒险进入北域禁地。
阻拦的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不能仅凭自己的意愿,便去禁锢你的自由。
我能做的,只有拿出宫门秘宝《乾坤万象图》,为你扫清前路。
可心慌的事,还是发生了,命牌破碎,你出事了。
我从漱月墟连日赶到北域,见你昏迷,通身血污,被魔气缠绕。
我恐慌到指尖发颤,将你带回漱月墟后。
唤来明彰,为你救治。
知你无碍,但还是无法平息我心中的无措。
为此,我和明彰,一路杀进无尽海,方才慢慢平息。
但魔族出世,大劫的预言,让我日夜难眠。
我害怕,终有一日,你会应劫。
更害怕,自己护不住你。
可你醒来之后,偏偏将珍贵的冰莲用在我身上。
我懊恼,第一次恨你的善良,不知道为自己留底。
更恨自己。
可有一抹甜,挥之不去。
因为我知道,你的善良,只是对我。
原谅我的卑劣。
之后,一路组建仙盟,我成了仙尊,你也成了少宫主。
北域凶兽大发,你请命出征,统率大军得胜归来,立下不世之功,扬名大陆。
在漱月墟,我终于等来了你的身影。
那时,你已经突破至炼虚境。
这种成长速度,就连我,都感到心惊。
你说让我给你起尊号。
我思索万千,取名--空月。
万古皆空,唯月不空。
借清辉寄愿,愿你此生圆满。
安详的日子总是过不了太久,魔族出世。
清寒宫、三大域皆临灭顶之灾。
我奋战峪林关,无暇顾及。
还好,你守住了后方,力挽狂澜。
为快速提升实力,你带着风云九极又去了北域禁地。
在此之前,我必须为你们挡住魔尊,撑起一片天。
近十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不胜数。
可最后一战,魔族倾力而出。
我也在与魔尊大战中,倒下了。
当魔掌震及心肺时,预感中疼痛没有袭来。
耳边回响起,你的声音。
我们一同应战,使出了剑道融合技--清尘之光。
魔族被打退,北域也回来了。
至此,空月神女,已成神明。
我多想,一切终止在这一刻。
可这一切都没有结束,大劫越来越近。
我找上明彰,和他一起。
想要杀死魔尊,提前扫除大患。
可我失败了。
差之一毫,此生第一次尝败,便失了你。
余生何以释怀?
终其一生,被其所困,不得出。
失败过后,我和明彰将半身修为尽数传给你,但求一线生机。
但我,还是不放心。
私自调换了因果,牵连了命线。
人魔一战终临,你笑着和我拜别。
不曾想,竟是最后一见。
命线断开,我用尽全力赶来。
可到时,只余一尊神像。
月光绫飘落我的掌心。
丝滑,难以抓牢。
如同你。
原来,你早已知晓一切。
就连那半身修为,都要反哺于我。
可这些,通通都不重要。
我只要你好好的...
....好好的
就好....
睁开眼,泪水浸染半边床,霁尘哭的像个孩子。
唇色惨淡,脖颈间青筋凸出。
他无法直言这股情感,超越寻常的师徒之情,也不似浅显的男女之情。
是刻进魂魄、融骨入血的执念。
是他冗长一生里,唯一的光与救赎。
重于性命,胜过一切。
是他淡漠情丝里,彰而不宣的悸动。
“清儿,天地苍生,我独爱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