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爬到余笙的眼皮上。
她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空的。
被子掀开的那一角，余温已经散干净了。
余笙眯着眼扭过头。
卫生间的灯亮着，许意正对着镜子梳头，头发已经扎好了，换了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收拾利索的。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余笙声音还带着沙哑，撑起半个身子。
“有一会儿了。”
“你躲着我换的？”
许意扭头斜睨了余笙一眼：“什么躲着。”
“每次都这样。”余笙侧躺着，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控诉，“我睁眼你衣服都换好了。你是一醒就蹦起来换的吗？生怕我看见什么？”
“你睡得跟猪一样，还用躲？”
许意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看余笙。
“那我要是没睡着呢？”余笙不服气。
“你哪次没睡着？”
余笙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她不甘心，把被子一掀，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地披着，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那你就不能等我醒了再换吗？”
“等你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许意嘴角动了一下，“又不是没看过。”
余笙被最后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愣了两秒，耳朵尖慢慢红了，爬起来往卫生间走，路过许意的时候伸手推了她一下：
“……你让开，我要刷牙。”
“动作快点，等会儿跑步去。”
“……”
余笙挤牙膏的时候，许意已经坐到床边了，正在穿袜子。
她往牙刷上挤了一大条牙膏，心里想：
下次一定要比许意起得早。
等她洗完脸换好衣服，两人一起出了卧室。
还没走出两步，对面房门突然开了。
小芸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被人揉过一顿，眯着眼看见余笙和许意一身运动装扮，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要干嘛？”
“晨跑。”
“哦。”
“一起吗？”
“……”
小芸脑袋缩了回去。
余笙以为她不感兴趣，正准备去换鞋，门又开了，小芸整个身子探出来，回头朝屋里喊：
“小瑶，起来！”
屋里没动静。
“小瑶！”声音大了一倍。
“干嘛啊……”小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糊不清。
“余笙和许意要去晨跑，你去不去？”
被子被掀开，小瑶坐起来，头发比小芸还乱，眯着眼看了看余笙和许意：
“去。”
然后两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房间里叮叮当当的，像有十个人在折腾。
余笙看了许意一眼，许意嘴角动了一下，两个人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
“等不等？”许意问。
“等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
五六分钟后，小芸和小瑶终于冲出来了。
小芸发圈还套在手腕上没来得及扎，小瑶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一边走一边往里伸胳膊。
两人一溜烟跑到玄关，蹲下来开始找自己的鞋。
“我鞋呢？”小芸在玄关蹲下来翻了两下。
“你昨天踢到鞋柜底下去了。”小瑶指了指。
小芸趴下去够，够出来一只，又够出来一只，拍拍灰往脚上套。
小瑶这边也没闲着，帆布鞋的鞋带拧成了麻花，她皱着眉拆了半天。
余笙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忍不住说：
“不急，慢慢来。”
“好了好了，走吧。”小芸终于把鞋蹬上了，站起来跺了两下脚。
余笙扫了一眼她们的鞋：“你们穿这个跑？”
小芸低头看了看，理直气壮：“跑不快吗？”
许意替余笙说了：
“你说呢。”
“没事没事。”小瑶蹲下来重新系紧鞋带，“我们就慢跑，凑个热闹，不跟你们比速度。”
“就是就是。”小芸终于把发圈套上，扎了个高马尾，“好久没跟运动了，出来活动活动。”
余笙没再说什么，打开了门。
四个人出了门，沿着小区外的道路慢跑起来。
说是慢跑，小芸和小瑶的‘慢’和余笙许意的‘慢’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余笙平时跟许意一起跑，许意的配速从来不给她留余地，每次跑完都要死要活。
今天不一样，身边换成小芸和小瑶，余笙忽然觉得自己行了。
才跑出去不到五百米，小芸就开始喘了。
小瑶比她多撑了两百米，然后也泄了气。
两个人改成快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聊。
余笙回头看了一眼，呼吸都没怎么乱。
平时被许意虐久了，换个参照物竟也有了优越感。
小瑶蹲下来系了第二次鞋带，抬头说：
“你们先跑，别管我们，到前面路口等就行。”
余笙和许意提速往前去了。
跑完最后一圈回来，小芸和小瑶果然站在路口，一人拿着一瓶水，看样子已经歇了好一会儿了。
“走吧，回去。”许意说。
回程路上步子放慢了，小芸把发圈拆下来又重新扎了一遍，又掏出手机给宁采薇发了条消息。
“小芸”：起了没？
过了半分钟，回复来了。
“宁采薇”：刚醒。
“小芸”：给你带早饭，有什么想要的吗？
“宁采薇”：都可以。
小芸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掰手指算：
“采薇一份，采玲一份，楚珏她们要不要也带？”
“带吧，省得她们自己出来买。”余笙说。
“那就豆浆油条，再来几个包子。”小瑶接着算，“沈流川吃得肯定多，给他多加两个。”
“诶，这就有家早餐店啊。”小芸忽然说道。
几个人拐过街角，路边正好有家早餐铺子，蒸笼摞了好几层，白气往上冒。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四十来岁，体态壮实，正手脚麻利地装油条。
余笙脚步慢了一拍，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回老板娘。
随即，她扭头和许意对视了一眼。
许意正好收回目光，表情凝重了几分，显然也对老板娘印象深刻。
“怎么了？”
小芸察觉到余笙停了。
“没怎么。”余笙语气很随意，“这家店看着一般，换一家吧，前面好像还有。”
“啊？这不挺好吗？现做的。”小芸往里看了一眼，“而且近，不用绕路。”
“……”
余笙没再说话。
小芸和小瑶没领会弦外之音，径直走了进去。
余笙和许意同时放慢了脚步，在店门口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