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羽毛球女单决赛。
体育馆里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学院里来凑热闹的,三三两两聊着天,场边还有些拿手机准备录像的。
楚珏和沈流川果然来凑热闹了。
他们来得不算早,两个人坐在最边上。
楚珏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沈流川什么都没拿,腰背挺得笔直,像来视察工作的。
柳慈诚、虞晓楠、陈玉书三个人挤在一块儿,手里举着手机,看样子是打算录全程。
陈玉书还专门找了个角度,把手机架在膝盖上方。
赵恒宇没和虞晓楠坐一块儿,和葛珅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葛珅翘着二郎腿,赵恒宇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瞟一眼场上。
余笙坐在场边第一排,手里握着许意的球拍袋。
许意坐在她旁边,正在换手胶,一圈一圈缠得很慢,没什么表情。
余笙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
许意的对手余笙见过两次。
个子不高,但步伐很灵活,小组赛和淘汰赛一路打过来,几乎没给对手什么机会。
回球刁钻,网前小球处理得尤其细腻,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听说她从小就打羽毛球,是个深度爱好者,基本功非常扎实。
裁判示意双方上场。
许意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拎着拍子往场上走。
第一局开始,两个人的节奏都压得很紧。
对手显然研究过许意的打法。
一上来就死压反手位,球像被绳子牵住似的,一道接一道地往许意左边砸。
许意的反手不算弱,但被连续压制之后,回球质量像被砂纸磨过,一层层往下掉。
对手没有放过这些机会,每一拍都精准地落在空当里,比分无声无息地拉开。
最终以五分之差落败。
场边,陈玉书双手拢成喇叭,喊了一声:
“意宝加油。”
第二局,许意变了。
她不再跟对手拼网前的小球,而是把球拉到后场底线,一拍拍地推。
许意的体力优势在这时候像水一样漫上来。
对手跑了几个来回,呼吸就乱了,步伐从流畅变成一顿一顿的,像齿轮里卡了沙。
许意抓住机会连得五分,21比16,扳回一局。
场边终于有了点动静。
楚珏那杯奶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眼睛盯着场上,难得没跟沈流川说话。
葛珅放下了二郎腿,身体往前探了探,下巴搁在手背上。
赵恒宇把手机收起来了。
决胜局。
对手不再压反手,而是把球吊得满场飞,前场、后场、左角、右角,球像一只被风吹乱的纸片,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许意跑得不慢,但对手的吊球落点太刁了,好几次球擦着网带翻过来。
许意冲上去救,球拍够到球的时候身体已经失去重心了,回过去的球软绵绵地飘到中场,对手一拍打死。
比分像潮水一样,涨一点,退一点,
但始终差那么两三分。
5比5,12比8,17比14。
许意每次都追到只差两分,然后又被拉开。
楚珏手里的空杯子都要被她捏扁了。
最后一球。
对手发了一个高质量的高远球,球飞到许意后场的高处,几乎触到了天花板的灯。
许意退到后场,起跳,挥拍,球回到对方中场的瞬间,对手已经准备好了。
她提前半秒起跳,身体在空中拧成一张弓,然后猛地展开,球拍砸下来的声音像一记闷雷。
球钉在许意反手位的边线上,白线旁边的地板被砸出一声闷响。
裁判举手示意界内。
21比18。
比赛结束。
场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对手那边的欢呼声,几个人跳起来。
许意呼了口气,表情无喜无悲。
她本来就不是冲着冠军来的。
对面那个是练了十几年的童子功,手上的活细得跟绣花似的,输了太正常了。
报名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能赢到最后,打到决胜局已经是意外之喜。
但问题是,她和余笙有个赌约。
现在余笙赢了,也不知道要干嘛。
许意走过去跟对手握了手,回到了看台边。
余笙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她可能很高兴,毕竟赌的是自己输。
她也没表现出失望或者别的什么,就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等着。
许意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才说道:
“输了。”
“看见了。”余笙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许意想把余笙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点,但余笙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弯腰去收拾许意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楚珏、柳慈诚她们也下来了。
楚珏说了句‘打挺好的,对面那个厉害,输得不冤’。
柳慈诚和陈玉书在旁边念叨‘就差一点点’。
虞晓楠和赵恒宇、葛珅也各自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大意都是‘已经很厉害了’之类。
许意一一应着,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太多失落,也说不上高兴。
她余光一直在看余笙。
余笙就站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拿着许意的外套,安静地等着。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把外套递过去。
“走吧。”余笙说。
许意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球拍袋挂在肩上,去领小礼品。
是一个巴掌大的手持电风扇,白色的外壳,扇叶是浅蓝色的。
许意随手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看,余笙已经从她手里抽走了。
许意扭头看了她一眼,余笙没理会,低头把电风扇打开。
扇叶嗡嗡转起来,风对着许意的脸吹过去。
许意的刘海被吹起来一绺,贴在额头上,又被吹开。
她眯了眯眼。
“干嘛?”
“给你吹吹。”余笙说。
她举着电风扇,对着许意吹了两秒,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许意伸手想把风扇拿回来,余笙把手一缩,电风扇转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吹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对着许意。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其他人跟在后面,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脚步声在球馆里叠成一片。
走出球馆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余笙看着前面的路,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