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余笙醒的时候,窗帘还拉着,房间里暗暗的,只有底下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挪了挪。
挪完才意识到,旁边是热的。
昨晚临睡前两人还牵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许意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腰侧,就那么搭着,睡了一夜也没挪开。
余笙彻底醒了。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看许意。
睡着的许意比醒着的时候温柔很多,眉头松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全没了。
好看得有点过分。
余笙看了大概有一分钟,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鼻尖快碰到许意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又退回去,再凑近,再退回去。
来回了三次,第四次没退。
她在许意脸颊上亲了一下。
许意没醒。
余笙壮着胆子又亲了一下,这次在嘴角。
还是没醒。
余笙心里有点得意,小声嘀咕了一句:
“睡得跟猪一样。”
话音刚落,许意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
余笙一愣。
许意眼睛没睁,声音哑哑的:“再说一遍?”
“……我没说话。”
“嗯。”许意应了一声,手指在余笙腰侧蹭了一下。
余笙腰侧一痒,整个人往许意那边缩了缩,脸埋进许意颈窝里,不说话了。
许意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才慢慢睁开眼。
两个人又赖了几分钟。
准确说是许意赖了几分钟,余笙想起来但起不来,被许意圈着腰不让动。
最后还是余笙说了一句‘饿了’,许意才松手。
十分钟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餐厅。
五一期间住客多,自助餐厅里的人不少,取餐台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
许意端着盘子走在前面,余笙跟在旁边。
酒店的自助早餐不算豪华,但该有的都有。
面点区摆着包子、馒头、花卷和几种馅饼,旁边是油条和炸春卷,粥品区有小米粥、八宝粥、皮蛋瘦肉粥,还有一桶热豆浆。
再往里走是凉菜和小菜,腌萝卜条、海带丝、凉拌黄瓜、豆腐乳。
热菜区则摆着炒青菜、番茄炒蛋、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笼蒜蓉粉丝蒸扇贝,到底是海滨,连早餐都要带点海鲜。
余笙拿了一个水煮蛋、两根油条、一碗小米粥,犹豫了一下,又夹了一块酱萝卜和一小碟凉拌海带丝。
“你拿那么多吃得完吗?”许意瞥了一眼余笙盘子里的两根油条。
“吃得完。”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意坐在余笙对面。
窗外能看见一小截海,早晨的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远处有船,慢悠悠地移动。
余笙咬了口油条,目光在窗外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今天去哪玩?”她问。
“八大关。”
“嗯。”
许意剥着鸡蛋,手法很利落,三两下就剥干净了,蛋白表面光滑,没有一点碎壳。
余笙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坑坑洼洼的鸡蛋,沉默了一下,把自己那个推到许意面前,把许意剥好的那个拿过来。
许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早餐,两人回了房间收拾了一下,涂了防晒,拿了包和水,出门。
五月的箐岛不算凉,海风还带着一点初夏没到位的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从酒店到八大关不远,打车十几分钟。
车子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左边是沙滩和大海,右边是密密的梧桐。
树冠连成一片绿荫,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柏油路上是一块一块的光斑。
余笙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手指无意识地跟着光斑的移动在车窗上划。
八大关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来之前余笙看过照片,以为就是几条路几栋老房子,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这个“不大”的地方其实很能走。
八条马路古代关隘命名。
正阳关、嘉峪关、居庸关、山海关、武胜关、韶关、紫荆关、宁武关,实际上现在加上后来增的,不止八条。
五月份正好是梧桐最茂盛的时候,枝叶交错在一起,把整条路罩成了绿色的隧道。
阳光透不进来,地上只有零星的光点,空气里有一股植物特有的青涩味道,混着远处海风带来的咸。
许意走在靠马路外侧,余笙走在里侧。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并排走着。
路上游客不少,到处都是拍照的。
有穿裙子的姑娘蹲在路边拍花,有扛着专业相机的中年人在拍建筑,还有带小孩的一家三口,小孩在梧桐树底下跑来跑去。
余笙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许意看她。
余笙没回答,举起手机对着路拍了一张。
画面里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梧桐树的枝干从两侧向中间伸展,在头顶交织成穹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路的尽头消失在绿荫深处。
拍完她又低头看了看,删了,重新拍。
删了,重拍。
连续拍了四五张,还是不满意。
许意就站在旁边等她,也没催。
“你帮我拍。”余笙把手机递给许意。
许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画面,调了一下角度,按了下快门。
一张。
余笙拿过来看了一眼。
构图很干净,路的延伸感很强,光影的层次也拍出来了,比她自己拍的那几张都好。
“你这人真是……”余笙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说完。
“什么?”
“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进山海关路,路上的老洋房依旧一栋挨着一栋,风格和刚才走的路差不多,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界。
红瓦黄墙,有些是德式,有些是俄式,有些是日式,混在一起,却莫名协调。
院子里种着各种花,五月的箐岛花开得正好,月季、蔷薇、紫藤,一簇一簇地从院墙里探出来。
余笙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一下,看着门口的铭牌念道:
“山海关路5号。”
“日式的。”许意扫了一眼。
“你看出来的?”
“窗框和屋檐的样式。”
余笙又看了一眼,没看出区别。
“……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