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出来都快两点了,余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问道:
“下午去哪?”
“大学路网红墙。”许意说,“来都来了。”
余笙没反对,车上她搜了搜攻略,举着手机给许意看:
“就这个,红墙拐角,说是箐岛最出片的地方。”
许意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人不少。”
“没事,拍一张就走。”
到了地方,果然人山人海。
那个红墙拐角也就巴掌大一块地方,排队的人少说有三四十号,还有好几个扛着相机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发布会现场。
余笙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了一眼,顿时没了兴致:
“算了吧,不排了。”
“不拍了?”
“拍个远景就行了。”她举起手机,对准那面红墙连按了几张,又把镜头往两边扫了扫,“其实这条马路本身就挺好看的,红墙绿树,不用非挤在那个角上。”
“那走?”
“再逛逛。”
大学路两边全是小店和咖啡馆,门面收拾得精致,有的门口摆着花,有的挂着好看的招牌。
余笙走得很慢,每家店都要往里瞧两眼,看见喜欢的就多停一会儿。
“要不要进去坐坐?”许意问。
“不了吧,刚吃完。”余笙说。
两个人在大学路附近磨蹭到快五点,才慢悠悠地往五四广场走。
其实不太远,沿着海边溜达溜达就到了。
五四广场比余笙想象的大。
不是那种围起来收门票的公园,就是一片敞开的滨海广场,从马路边一直延伸到海边,中间是大片的草坪和石板路。
这个点阳光已经不刺眼了,斜斜地照下来,草坪上有人铺了野餐垫坐着,也有带小孩的放风筝。
‘五月的风’那个红色雕塑在广场正中间,螺旋向上的造型,远看像一把火,近看又像一阵被凝固的风。
夕阳正好打在上面,颜色红得发亮,底座周围围了一圈人拍照,但不像网红墙那么夸张,拍完就走,流通得很快。
广场往海那边的台阶上坐了不少人,有的面朝大海发呆,有的背靠着聊天。
海鸥有三五只低飞,偶尔掠过水面叼起什么,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海浪拍在堤坝上,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余笙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天蓝得很干净,几朵云被夕阳染成了粉橘色,慢慢往海平线那边飘。
“这边挺舒服的。”她说。
“嗯。”
许意应了一声。
放风筝的好几个,其中一个拽着只老鹰形状的,飞得特别高,线都快看不见了。
余笙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不禁说道:
“这个放得也太高了。”
“线长。”许意说。
“我也想放。”
“你没风筝。”
“我知道啊,就是说说。”
余笙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旁边有个戴帽子的男生在弹吉他唱歌,唱的是‘南山南’,调跑得有点远,但胜在嗓门大,围观的人还不少。
余笙听了一会儿,凑到许意耳边小声说:
“跑调了。”
“嗯。”
“跑得还挺严重的。”
“嗯。”
“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我又没在听。”
余笙忍不住笑了一声,拉了拉许意的袖子:
“走了走了。”
沿着海边继续往东走,路过一段木栈道,栈道一边是绿化带,一边是海。
黄昏的光线变得很柔和,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光,晃得人有点眯眼。
走了十几分钟,远远看见一片白色建筑群,就是奥帆中心了。
到了奥帆中心,天刚擦黑,岸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但天边却还留着一层很淡的橘色,把海面映得发红。
这一块和五四广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五四广场是开阔的、市井的、带着点烟火气,奥帆中心则更大气一些。
码头、灯塔、白色的帆船、一排排整齐的旗杆,空气里似乎都多了一点咸湿的海味。
情人坝伸进海里,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坝头有座白色的灯塔,灯还没亮,但堤坝两侧的栏杆灯已经开了,一路延伸到尽头,在海面上拉出两条细细的光带。
坝上三三两两走着人,有牵手的情侣,有遛狗的大爷,还有几个坐在堤坝上晃着腿的年轻人。
停泊的帆船一排一排的,桅杆上挂着的小灯随着水波晃来晃去,倒影碎在海面上,像一地的星星。
有些船看着挺新,白色的船身干干净净,有些则明显有些年头了,缆绳上还挂着干的海带。
远处有几艘大一点的游船停着,船上亮着暖黄色的灯,看样子是晚上带游客出海看夜景的那种。
余笙靠在栏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好看。”
许意站在她旁边,没接话。
“比那个网红墙好看多了。”余笙又说。
“你网红墙就拍了一张。”
“那也是这儿好看啊。”
风比白天大了些,余笙的头发被吹得糊了半张脸。
她抬手拢了拢,缩了一下脖子。
许意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刚好挡在风口上。
余笙没注意到,还在看海。
浮码头上有人在散步,也有情侣靠着栏杆拍照。
两个人沿着码头走了走,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长椅面朝大海,背后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石板地上。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城市的高楼亮着灯,倒映在海里,模模糊糊的一片。
海面上偶尔有船亮着灯经过,慢慢悠悠的,像飘在水上的一盏灯笼。
“明天去哪?”余笙问。
“你有想法没?”
“问你意见。”
“你要是有想法,自己定就行。”
余笙扭头看了许意一眼,脆生生地说道:
“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
坐了一会儿,余笙觉得腿有点酸。
今天从八大关出来一路找饭馆,下午又逛了大学路,从五四广场走到奥帆中心又逛了一圈,步数肯定过万了。
“我们回去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许意也跟着站起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行。”
回酒店的路上,余笙在出租车后座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明天归她安排。
……
隔天。
余笙醒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暗的,她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被子都凉了。
她愣了一下,撑起身子扭头看。
许意不在,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是起来有一阵子了。
“许意?”
没人应。
余笙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到地板上,拉开窗帘。
外面已经大亮,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卫生间的帘子没有拉上,里面也没人。
“人呢……”
她正挠着头发摸手机,门口传来刷卡的声音。
门推开,许意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
“醒了?”许意看了一眼余笙,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买了包子还有豆浆,趁热吃。”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出去多久,看你睡得死就没叫你。”许意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拿了个包子掰开,“豆沙馅的,吃不?”
“都行。”
余笙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热乎。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早饭。
余笙喝着豆浆,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说:
“下午去小麦岛吧。”
“小麦岛?”
“网上说的,说是看日落特别好看,整个岛就是一大片草坪,什么人工设施都没有。”
许意嚼着包子:
“行。”
两人上午就在市区随便转了转。
沿着没走过的几条街溜达,路过一个菜市场,里面热热闹闹的,卖海鲜的卖水果的卖早点的挤在一块。
余笙被烟火气吸引,拐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樱桃。
“你不是说中午别吃太饱?”许意看了眼她手里的樱桃。
“这是水果,不一样。”余笙边走边摘了一颗塞嘴里,“而且中午还早呢,这会儿就当零食。”
就这么走走停停,磨蹭到十一点多,在一条小巷子里找了家小馆子,两个人各点了一碗海鲜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蛤蜊和虾铺在面上,汤头很鲜。
余笙尝了一口自己的,又伸筷子去许意碗里捞了一根面。
“你不是自己有一碗吗?”许意抬眼。
“尝尝你的味道。”余笙理直气壮,“万一你的比我的好吃呢。”
许意:“?”
吃完面出来,余笙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去小麦岛的路线。
“坐2号线,到小麦岛站下,出来走几分钟就到。”余笙把手机屏幕转给许意看,“十来站,大概四十分钟。”
“现在去?”
“现在去,到了差不多一点多,能挑个好位置。”余笙说,“攻略上说看日落的人很多,好位置要早占。”
“你不是说就一块草地吗,还有什么好位置不好的位置。”
“当然有。”余笙认真道,“靠边的和靠中间的不一样,有树挡风的和没树挡风的也不一样,面朝大海的和侧面的更不一样。”
“地铁站这边。”许意清了清嗓子,指了个方向。
“……喔。”
来到地铁站。
这会儿不是高峰期,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大多是背着包的游客模样。
两个人过了安检,等了两分钟就上车了。
车厢里有空位,两人成功落座。
地铁启动之后,余笙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翻小麦岛的攻略。
翻了三四篇,大部分写得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免费’‘小众’‘看日落必去’‘很出片‘’这些关键词。
有一篇写得比较详细,说小麦岛原来是一个荒废的养殖场,后来投了钱改造成了公园,没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保留了最原始的海岛风貌。
整座岛被大片草坪覆盖,三面环海,视野极好,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的崂山。
余笙把手机递给许意:“你看这段,说天气好能看到崂山。”
许意接过去看了看:“今天天气还行。”
“那应该能看见。”余笙把手机收回来,“你说崂山远不远啊?”
“不远,就在海边。”
“那明天去崂山呗。”
“行,明天去。”许意说,“不过要起早点,那边比较大,逛下来得一天。”
“好好好,你安排的行程你说了算。”余笙靠着椅背,“今天让我临时发挥一次就已经很勉强了。”
“不是你自己同意安排的?”
“我那不是看你每天忙前忙后的,想替你分担一下嘛。”
“……”
许意没话说。
“你就不能感动一下?”余笙凑过去。
“感动了。”
“一点都不真诚。”
“嗬。”
地铁过了一站又一站,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余笙靠着椅背发呆,盯着对面座椅上的广告牌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壁。
“小麦岛那边是不是没有卖东西的?”她忽然问。
“有,但不多,就一片草地,主要还是得自己带东西。”许意说。
“那要不我们野餐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找个地方坐着看日落,不比干坐着强?”
“行。”
“那等下地铁先去买点东西。”
“嗯。”
余笙又靠着椅背不说话了,嘴角翘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过了几站,期待的报站声终于响了起来。
“到了到了。”余笙站起身。
一出地铁站,空气里已经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风比市区里轻柔一些,却藏着海的味道。
余笙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先找便利店。”
“往那边。”许意指了指马路对面。
两人过了马路,拐进一条小街,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家小超市。
里头东西还挺全。
余笙拎了个购物筐,先拿了两瓶水,又在货架前转了两圈,挑了一袋薯片、一包饼干、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够了吧?”许意看着筐里越堆越多的东西。
两人拎着袋子走出超市,两人沿着马路往南走。
路过一个路口时,路边摆着卖水和烤肠的小摊,余笙瞥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又走了两三分钟,走上连接陆地的长桥,视野变得愈发开阔。
桥下是翻着碎浪的海水,一上岛,迎面就是大片起伏的草坪,从入口一直铺到岛心的缓坡上。
小岛三面环海,海水蓝得透亮,浪头拍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一片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