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在前方不远处分了岔。
左边一条石阶路往上,被树荫遮着,右边继续贴着海边向前延伸,沿着崖壁一直通向远处的海湾。
许意拐上了左边的石阶。
两边的树一下子密了起来,阳光被遮得差不多了,只剩碎光落在台阶上。
比着隐约的潮气。
石阶不陡,但一直往上,弯弯绕绕。
路边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有些地方能听到水声,不知道从哪条溪涧流下来的,看不见,只听见。
偶尔碰到往下走的游客,脸都红扑扑的,后背湿了一片。
又走了几分钟,树开始变少了,光线亮起来。
然后视线忽然打开。
垭口到了。
山脊上的一个开口,两边都是山,中间这个位置刚好形成了一处开阔的观景台。
站在这里,
再往前是海岸线,礁石、沙滩、浪花一层一层铺开。
远处是海,和天之间隔着一道很淡的线。
右边能看到来时观光车走的那条盘山公路,像一根细线绕在山腰上,偶尔有车经过,肉眼看着很小。
左边是连绵的山脊,往远处延伸,山顶有些裸露的岩石。
风比
余笙走到栏杆边往下看,这才意识到垭口比太清宫高了不少。
礁石像铺在地上的碎石头。
这几天下来,余笙觉得自己把未来好几年的拍照额度都透支了,这会儿到了垭口反而没那么大冲动了。
两个人各举着手机简单拍了几张,也没怎么摆姿势,拍完就塞回兜里了。
倒是安静下来看了一会儿。
从垭口看出去和从
太清宫变成了树丛里的几片灰瓦,公路变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白线,整个太清湾的轮廓像被人用手在山和海之间抠出来的一个缺口。
许意靠在栏杆上,没说话。
余笙也没说话。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就那么让风吹着。
在垭口站了大概十来分钟,该回去了。
从垭口下来就快了,下坡,七八分钟绕回了太清宫外围,顺着步道往太清广场方向走。
海风裹着潮气,路边的树影晃悠悠的,两人并肩走着,安安静静的,只剩远处海浪拍打的声音。
回到太清广场,人比早上更多了,嘈杂得很。
但往旁边走了几十米离开主路,人声就小了一些。
路边有几家饭店和农家乐,不算精致,但看着干净。
许意挑了一家走进去。
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山。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崂山菇炖鸡、海鲜拼盘、拳头菜、蛤蜊、鲅鱼饺子。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很利索:“两位?坐这坐这,靠窗的位子好。”
许意看了一眼菜单:“崂山菇炖鸡,拳头菜,辣炒蛤蜊。”
老板笑了笑:“三个菜够吃吗?要不要再加个……”
“够了。”
“好嘞,炖鸡稍微慢一点,你们先喝点水。”老板端了两杯水过来,又放了一小碟花生米。
等菜的功夫,旁边那桌来了一家三口,小孩六七岁,趴在桌上玩手机。
妈妈让他别玩了,不听,爸爸说先吃点花生米垫垫,小孩说花生米不好吃,妈妈说不好吃也先垫垫,小孩说‘我不要垫垫’。
许意看了一眼那桌,又看了一眼余笙面前的花生米碟子。
余笙已经吃掉小半碟了。
菜上得不算慢。
最先上来的是辣炒蛤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辣椒和蒜末的香味扑面而来。
蛤蜊壳都张开了,露出里面的肉,泛着油光。
余笙夹了一个,掰开壳把肉抿进嘴里。
鲜,辣,蒜味很足,肉很嫩,带一点点沙,但不影响。
然后是拳头菜。
这是一种山野菜,焯水后拌的,其貌不扬,但吃起来有一股很特别的清香,微苦,回味是甘的,口感脆嫩。
最后上来的是崂山菇炖鸡。
砂锅端上来的,盖子一揭开,热气和香味一起涌出来。
汤是金黄色的,油花在表面转圈,里面是切好的鸡肉和一堆灰褐色的蘑菇。
蘑菇不大,但很多,挤挤挨挨地泡在汤里,有些被炖得微微发皱了。
余笙先喝了口汤。
是很厚实的、带着鸡肉油脂香和蘑菇本身土腥味混合在一起的鲜味,有点像小时候在乡下亲戚家喝到的鸡汤,但更浓。
她夹了一个蘑菇咬开,吸满了汤汁,里面绵软的,外皮还保留了一点脆的口感。
又夹了一个。
又又夹了一个。
许意在一旁吃鸡肉,喝汤,吃蛤蜊,吃拳头菜。
余笙在吃蘑菇。
一连吃了十来个,余笙才意识到锅里的蘑菇已经零零散散没几个了,鸡肉倒是基本没怎么动。
她抬头看许意。
许意面不改色地喝汤。
“你不吃蘑菇?”余笙问。
“你吃。”
“你怎么不拦我。”
“拦你干嘛?”
余笙又夹了一个,没再问了。
许意也不说话,继续吃她的鸡肉,喝她的汤。
两人安安静静地把砂锅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汤也喝了大半。
老板过来收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锅底,笑着说:
“小姑娘好胃口,这蘑菇合你口味吧?”
“嗯,挺好吃的。”余笙说。
“那下次再来啊,这个蘑菇只有我们崂山有,别的地方吃不到的。”
出了饭店,余笙拍了拍肚子。
太清广场上人还是很多,阳光正盛,她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出头。
回头想想,上午这趟属实算懒人游。
观光车坐到太清广场,太清宫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栈道走了一小截,垭口上去吹了吹风就下来了,全程基本没怎么费腿。
下午就不一样了。
许意说先坐观光车去华严,从华严那边走上去。
余笙对华严没什么概念,只记得看路线图的时候,华严在太清的东边,隔着好几个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