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一点了。
余笙拉开行李箱,把东西一样样往里塞。
帆布袋里的冰箱贴、明信片、钥匙扣,中午在中山路买的啤酒、高粱饴、鱿鱼丝、烤鱼片、干海米,找准空隙就往里填,边边角角都塞满了,拉链勉强合上。
许意也蹲在自己行李箱旁边,不紧不慢地收拾着。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但磨蹭了好久,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余笙早已把行李箱推到墙边,往床上一倒,摊成个‘大’字。
“你弄好了没?”
“嗯。”
“那你蹲在那儿干嘛?”
“检查一下。”
余笙看了她一眼,许意蹲在行李箱前面,箱子敞着,里面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但她还是低着头,像是在翻找什么。
“你到底在找什么?”
“等一下。”
余笙没再催,喝了口水,百无聊赖地刷了两下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
许意还蹲着。
“行李箱里到底有什么?”余笙疑惑道。
“……”
许意站起来了。
手里多了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余笙本来是躺着刷手机的,余光扫到她站起来,随意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盒子上,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许意没说话,走到床边站定。
余笙放下手机,坐起来:
“你买东西了?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许意还是没吭声。
余笙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一下,这不会是……不是说好不送礼物吗?上次你生日我都没送……”
她语速越来越快,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因为许意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来,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盖翻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一个圈,很素净,表面做了点磨砂的质感,不反光,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你……”
余笙愣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戒指,但这个时刻、这个场景,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许意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递到余笙面前,内侧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字母。
余笙低头凑近了些——X.Y。
是许意的名字缩写,笔画细细的,像是手写体,不是打印出来的那种规整。
她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好几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下一秒。
许意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同样的银色素圈戒指,内壁刻着Y.S。
一对的。
余笙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整个人有点懵,就那么傻愣愣地坐着,脑子里转得很快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之前。”
“很早是多早?”
“来之前。”
余笙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许意名字缩写一笔一划刻在银圈上。
“不是说好不送的吗……”余笙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跟自己说。
“我说的不算。”
“那你上次生日……哎……”
许意没再给余笙时间,直接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朝余笙的左手伸过去。
余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等、等一下……”
“别动。”
“我手上有汗……”
“我又不嫌。”许意说着握住余笙的左手,“生日晚上再过,礼物先送了吧。”
余笙感觉到那枚银圈贴上了她的无名指。
许意很慢地往里推,银圈滑过指节,刚好卡在合适的位置,不松不紧。
余笙看着自己的手,那枚素银戒指安安静静地箍在无名指上。
窄窄一圈,打磨得极细腻,不怎么反光,但内壁刻着的那行字就贴着皮肤。
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圈口?”
许意正在把另一个盒子合上,闻言手顿了一下:
“趁你睡着量的。”
“哪一次?”
“你自己猜。”
“……唔。”
余笙思索的同时,许意也戴上了自己那枚戒指。
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床单上,两枚一模一样的银圈,两行不同的名字。
许意转过头来看着余笙。
眼神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是余笙很少见到的,带着一点郑重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那种神情。
只见她伸手环抱住余笙,朱唇轻启,淡淡开口道:
“生日快乐,我的女孩。”
余笙鼻子一酸。
她其实不太容易哭的,但这一刻眼眶确实热了一下,因为太突然了。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五月午后,在一家没什么特别的酒店房间里,收到这样一份礼物。
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什么仪式感都没有。
就一枚银戒指,和一句话。
但她觉得这就够了。
“你真的很烦。”
余笙低下头,声音有点哑,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揉眼睛。
“嗯。”
“搞得我眼睛都进东西了。”
“酒店灰尘大。”
“……”
许意伸手把余笙揉眼睛的那只手拉下来,握住了。
余笙抽了抽鼻子,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潮意逼回去,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磨砂的表面。
“你挑的?”
“嗯。”
“为什么不是金的?”
“麻烦。”许意说,“银的戴着舒服。”
“银的会不会氧化变黑?”
“会。”
“那怎么办?”
“再买一个。”
余笙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来。
鼻子还红着,眼睛也还红着,但确实笑了:
“你好浪费。”
她把手抽回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有点凉,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很舒服。
余笙没让许意看到自己的表情,但藏在枕头里的嘴角是翘着的。
许意把两个绒布盒子叠在一起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余笙还趴在床上。
“起来。”
许意拍了拍她的后背。
余笙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过了两秒才笑着下床。
她扫了一圈房间,又往卫生间里看了一眼,毛巾架上空的,没落下什么。
“走了。”许意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