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把手缩回来。
老板从脚边的泡沫箱里翻出一瓶常温的柠檬茶递过来。
许意自己也拿了瓶矿泉水,付了钱,把柠檬茶接过去拧开瓶盖才递给余笙。
两人靠在摊子旁边的树荫底下喝东西,谁都没说话。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把脸上的燥热压下去一些。
余笙慢慢喝着柠檬茶,目光落在湖面上,看波纹一圈一圈地漾开。
喝完了,许意把两个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了抬下巴:
“接着走走?”
“嗯。”
日头偏了些,湖面上的光不像之前那么刺眼了。
岸边的草丛里有青蛙在叫,咕呱咕呱的,叫两声停一会儿,过一会儿又接上。
前面的步道分了岔,左边通往一片小树林,右边继续沿湖。
许意往左边拐了,余笙跟上去。
林子里凉快不少,树冠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几处稀疏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变成几个小小的光斑。
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太清了。
余笙放慢了脚步,许意也没回头,但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慢了下来。
出了小树林又回到湖边,这边的湖面窄些,岸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条末梢几乎要碰到水面,风一吹就轻轻荡开。
余笙在柳树底下站住了。
许意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余笙站在那儿,望着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意走回去,站在她旁边。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柳条在两人头顶轻晃。
……
进入六月,天气肉眼可见地热了起来。
教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冷风往下吹,余笙坐得偏,风刚好扫不到她。
小芸在她左边拿课本扇风,小瑶趴在桌上喊冷,说空调口正对着她吹。
宁采薇面无表情地翻课本,好像温度跟她无关。
楚珏撑着下巴看手机,忽然扭头问余笙:
“石膏还有多久拆?”
“十几号吧。”
“也快了,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嗯。”
“夏天打石膏是不是特别遭罪?”
余笙低头看了看石膏边缘磨出来的那圈红印:
“还好,就是出汗,里面闷闷的。”
小瑶抬起头:“那你现在左手是不是比右手灵活了?”
余笙想了想,左手翻开笔盖,又合上:
“也许?”
“牛的。”
下课铃响。
楚珏直接站了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小芸开始收课本,小瑶还趴着不动。
宁采薇合上课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节课几点?”
“十点半。”小芸说。
“那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小瑶趴在桌上说。
楚珏没往外走,转过身靠在课桌边沿,看了余笙一眼:
“余笙你回我们寝室待会儿呗,这教室空调也不凉快,你坐那这风口又吹不到。”
“明明非常凉!”小瑶反驳道。
将近一学期下来,楚珏的寝室余笙自然是去过几次的,她想了想,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开口道:
“行啊。”
“走。”小芸揣起课本,站起来,“走吧走吧,我也懒得在外面晃。”
“我再趴两分钟。”小瑶还趴着。
小芸回头拽她:
“你刚才不是说冷吗?回寝室盖被子就不冷了。”
“……”
小瑶嘟嘟囔囔地撑起身子,跟着往外走。
宁采薇理了理衣摆跟上。
出了教学楼,热气扑面,跟教室里的凉爽完全不一样。
五人走进寝室区。
路两边的树比教学楼那边密,树荫连成一片,稍微凉快了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往里走,越觉得安静,甚至是寂寥。
余笙最先注意到的是迎面走来的推着行李箱的女生,似乎是准备回家了。
随即是寝室楼下多了好多快递箱子和小推车。
有的箱子堆在门口,有的散落在花坛边上,纸箱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余笙瞄了一眼,都是些寻常的生活用品。
有个女生蹲在箱子堆旁边翻东西,翻了一会儿,拿起一个挂钩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楼有个寝室的窗户敞着,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偶尔夹杂着几句说话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还有个女生站在阳台打电话,余笙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只言片语:
“……那个留给你了,东西太多我带不走……”
小瑶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这就开始收拾了?”
“不然呢?”小芸反问。
“学长学姐怎么这么早就走?”小瑶又说,“不参加毕业典礼吗?”
“毕业典礼还早呢,有些人要赶着回去上班,到时候再回来一趟就是。
“不过也有留下来的,我动漫社的社长和副社长……啊不对,是上任社长和副社长都还在校,说等典礼办完再走。”
“这样啊……”
“傻子,这都想不明白。”
“去你玛的,你才傻。”
听着两人的对话,余笙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已经六月份了。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校园里离别的氛围就会变得浓厚起来。
青春落幕,蝉鸣聒噪了整个盛夏,寝室楼里满是收拾行囊的身影,有人早早奔赴实习奔赴远方,只待典礼之日再重回校园相聚,同窗相伴的时光,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尾声。
又是一年毕业季啊。
走进寝室楼,五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轱辘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却也不让人觉得吵闹。
路过三楼的时候,走廊口堆了好几个纸箱,有个女生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封箱,胶带扯得嘶啦嘶啦响。
旁边寝室门半敞着,里面床铺已经空了。
只剩几个光秃秃的床板,墙上撕过海报的痕迹还留着,有几小块双面胶没撕干净。
到了四楼,楼道里就安静多了。
这一层住的大都是大二的学生,离毕业还远,门口没有纸箱,也没有编织袋。
两边的寝室门大多关着,只有尽头那间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冷白的光。
空气里隐约传来组排开黑的声音,和楼下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