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余笙拉着箱子穿过小区。
路边的月季被太阳晒得有些打蔫,花瓣边缘卷着,像烫了卷似的。
有个大妈坐在树荫下摇蒲扇,和旁边的人聊着天,看见她拖着箱子多看了两眼。
乘电梯上去,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空调开着,凉飕飕的,比外面舒服了不止一星半点。
客厅电视里放着本地台的民生节目,秦女士坐在沙发上剥毛豆,老余在旁边看手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余笙走进去换鞋。
“回来了?”秦女士听见动静,扭过头来,她放下手里的毛豆,站起来走到玄关,上上下下打量了余笙一遍,“气色还行,比我想象中好。”
“我在那边又没受苦。”余笙把箱子推到墙边。
“谁说得准,你报喜不报忧的。”秦女士伸手把她的小包接过去,“路上顺不顺利?意意送你到小区门口的?”
“嗯,挺顺的,没堵车。”
“中午吃了没?”
“吃了,走之前吃的。”
秦女士点了点头,扭身往厨房走:
“我熬了绿豆汤,冰着的,给你盛一碗。”
余笙跟着过去,看她从冰箱里端出一大碗绿豆汤。
碗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碗,白底蓝边,用了好些年了,碗沿上还有个小缺口。
秦女士拿了把大勺子搅了搅,绿豆煮得开了花,汤色浓稠,倒了满满一碗递过来。
余笙接过来,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
冰凉绵密,甜丝丝的。
“好喝。”
“慢点喝,别一口气灌下去,胃受不了。”
秦女士回到客厅坐下,继续剥毛豆,指甲掐住豆荚的缝,一掰,里面的豆子骨碌碌滚进盆里:
“过来坐,跟我说说,期末考得怎么样,课程跟得上吗?”
余笙端着碗坐到沙发上。
老余从手机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也等着听。
“还行吧,应该能过。”
“那就行。”
秦女士没再追问。
老余放下手机,去厨房拿了块西瓜,切成两半,插了把勺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余笙面前,说了句:
“考完了就好好歇几天。”
“嗯。”
余笙喝着绿豆汤,拿勺子戳了戳西瓜,没急着吃。
电视里正放着本地哪个菜市场改造的新闻,记者举着话筒采访一个卖菜的大妈。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说比以前干净多了,就是摊位费涨了点。
秦女士剥完一把毛豆,拍拍手,站了起来:
“行了,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
“早买好了。”
秦女士走进厨房,把排骨、鲈鱼、丝瓜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
“鲈鱼是你爸一早去菜市场挑的,活的呢,他非要买,说你回来得吃点好的。”
余笙看了一眼老余,老余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余笙弯了弯嘴角。
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秦女士洗排骨,老余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倒也配合默契,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这么多年早磨合出了节奏。
去年秦女士嫌挤,纯粹是想自己一手操办。
余笙掏出手机,点开和许意的聊天界面。
“余笙小丫头”:到家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
“许意”:嗯,我也快到了。
“余笙小丫头”:好,到了说一声。
“许意”:知道了。
余笙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靠着靠垫听厨房里的动静。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排骨下锅时油滋啦炸了一阵,香味顺着厨房飘出来,整间屋子都是。
秦女士在切丝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老余在旁边调蒸鱼的酱汁,嘴里念叨着生抽和醋的比例。
“少放点糖。“秦女士说。
“知道了。”老余答。
余笙听着这些声音,身体一点一点松下来。
许意在租出屋的时候也做饭,但那感觉不一样。
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余笙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妈,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收拾你的行李箱。”秦女士头也没回,“衣服别堆着,该挂的挂起来,脏的扔脏衣篓。”
“知道了。”
余笙把行李箱拖回房间打开,拿出衣服。
走到衣柜前,柜门一开。
她愣了一下。
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左边挂着她上学期的衣服,右边全是新面孔。
连衣裙、短袖、短裤、开衫,颜色款式各异,吊牌有的还没摘,硬纸片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
无一例外,都是秦女士在她上学期间买回来的。
余笙伸手翻了翻,一条浅绿色的碎花裙,一条白色的A字裙,一件莫兰迪蓝色的衬衫,还有两件看上去就很贵的真丝吊带。
她把真丝吊带拎起来看了看吊牌。
果然。
四位数。
余笙默默把它挂回去。
秦女士买衣服的眼光自然是比她好的,就是未免太舍得花钱了点。
收拾完,余笙站在衣柜前看了一圈,新衣服占了大半壁江山,旧衣服被挤到了角落。
秦女士大概觉得她在家没几件能穿的衣服。
事实上也确实没带多少回来。
余笙关上柜门,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许意的消息。
“许意”:到了。
余笙算了下时间。
“余笙小丫头”:挺快。
“许意”:嗯,没堵车。
“余笙小丫头”:阿姨审你了吗?
“许意”:审了。
“许意”:问我瘦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我嘴硬。
余笙笑了一下。
“余笙小丫头”:天下妈妈都一样。
“许意”:还问我在学校吃什么。
“余笙小丫头”:你怎么说的?
“许意”:说吃食堂。
“余笙小丫头”:诚实吗?
“许意”:不完全。
余笙又笑了一下。
“余笙小丫头”:我也被审了,问我期末考得怎么样。
“许意”:你怎么说的?
“余笙小丫头”:说应该能过。
“许意”:那确实只能说应该。
“余笙小丫头”:……
“余笙小丫头”: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许意”:你不需要安慰。
“余笙小丫头”:我需要。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秦女士的声音:
“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