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先尝几口,剩下的放进冰箱,明天可以和桑雪一起分享。
她用叉子切下一小角,送入口中。
奶油轻盈绵密,入口即化,浓郁的乳香瞬间弥漫开来。
蛋糕胚蓬松湿润,带着恰到好处的蛋香和甜度。
夹层里是微酸的覆盆子果酱和香脆的焦糖杏仁碎片。
复杂的口感层次在舌尖交织、爆开,完美地平衡了奶油的甜腻。
这味道,比上次慈善晚宴上尝到的、那些已经非常出色的甜品,还要惊艳几分。
几乎是下意识的,傅清依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脸上流露出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幸福和愉悦。
那是一种被美味瞬间取悦的、最直接的反应。
裴砚坐在沙发上,将她这一系列动作和表情尽收眼底。
看着她那副因为别人送的蛋糕而陶醉不已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过是块蛋糕而已,不必表演的这么夸张!”
傅清依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口,感受着那美妙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
然后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无所谓。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吃啊,又不是故意表演给谁看的。”
“反正这屋里除了我,又没别人……”
她故意顿了顿,又挖了一勺,才慢悠悠地补了句,“哦,对了,还有你。”
“不过裴少你看起来,好像对‘别人送的’蛋糕没什么兴趣,那在我眼里,也就跟‘没人’差不多了。”
裴砚被她这拐着弯骂人、还骂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我又不是给你买不起,”他语气生硬,带着一股自己都未察觉的赌气意味。
“干嘛非要吃这来路不明的免费蛋糕?想要什么口味,我明天让人把整个店都给你买下来。”
傅清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又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带着明显的得意说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老话吗?”
“‘偷’来的,不如抢来的……抢来的不如……啊不,别人送的,总是更香一点。”
“再说了,人家这可是全国最顶尖的蛋糕品牌,还是私人订制款,限量供应,有钱都未必买得到一模一样的呢!”
“裴少,你该不会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
她故意将盛着蛋糕的碟子往他的方向递了递,眨巴着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要不要也来一块?尝过之后,我保证你说不出‘不好吃’这三个字。”
裴砚嫌恶地移开目光,仿佛那蛋糕是什么脏东西。
“我不吃。尤其是……别人别有用心送的东西。”
他重新看向傅清依,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语气也沉了下来,“傅清依,我不反对你身边有正常的社交和朋友。”
“但黄嘉琦不行!他这个人,心思深沉,目的不纯。”
“你不是一向自诩看人很准吗?这次怎么就没看出来?”
傅清依叉蛋糕的动作顿了顿。
她承认,黄嘉琦确实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热情好客的傻白甜。
他那温和有礼的表象下,藏着什么样的算计和目的。
她虽然不能完全看透,但也知道绝非只是“交个朋友”那么简单。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叉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感受着那极致的甜蜜在味蕾上绽放。
她只是想吃口好吃的蛋糕而已,又没打算跟黄嘉琦发生点什么超越“蛋糕之交”的关系。
难道去饭店吃饭,还得先调查清楚厨子的祖宗十八代、确保他是个道德完人才行吗?
“我心里有数。”她咽下蛋糕,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心里有数?”裴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要真有数,就不该跟他有那么多微信往来,更不该收他这种明显带着试探和讨好意味的礼物。”
“你别忘了,他是有未婚妻的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傅清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到时候惹祸上身,怪我没提醒你。”
傅清依立刻想起了慈善晚宴上那个明艳张扬、看向她时眼神带着毫不掩饰评估和一丝敌意的蓝衣女子——蓝玉。
她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蓝小姐啊……”她拖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确实是有点麻烦。不过——”
她抬起眼,看向裴砚,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澄澈笑意。
“裴少,你有没有想过,跟黄嘉琦接触,或许还不是最麻烦的。”
她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成为你‘裴砚的未婚妻’,恐怕……才是最麻烦的那一个吧?”
“毕竟,那个蓝小姐可是你的青梅竹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在慈善晚宴上,那位蓝小姐可没有因为黄嘉琦刁难我……”
“反倒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恨不得想要吃了我,你说……跟谁接触更危险?”
裴砚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跟她继续争执下去,那只会显得他更在意,而这是他此刻最不愿意承认的。
“总之,我是好意提醒,你不领情,我也没办法。”
他语气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店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冰箱低沉的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裴砚觉得有些异常。
他下意识侧过头,重新看向傅清依的方向——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顿住了,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愕然。
只见方才还完好地放在柜台上的那个十寸双层蛋糕,此刻已经“消失”了接近三分之二!
傅清依面前的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蛋糕胚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