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记得那根刺的样子,冰冷,坚硬,带着不祥的寒意。
还有大学时,他们不在同一座城市。
她实在太想他了,偷偷买了机票飞过去,精心策划了一场表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走出餐厅时,天空竟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裴砚送她回酒店的路上,她心跳如鼓,鼓足勇气刚要开口,脚下却猛地一滑,重重摔在结了冰的人行道上!
右腿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诊断结果是骨折。
她在医院躺了将近两个月,那场精心准备的、充满期待的告白,最终以一场飞来横祸和漫长的病痛告终。
不止这些……似乎每一次,当她心里对裴砚的喜欢快要满溢出来,当她想要将这份心意宣之于口,或者仅仅是获得他一点点不同于他人的关注时,总会有各种“小意外”发生。
摔伤、生病、丢东西、考试失常……
虽然不至于每次都危及生命,但那种接连不断的、毫无道理的“倒霉”,像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她对裴砚的所有期待之上。
以至于,她竟然从未对裴砚亲口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这成了她心底最大的遗憾。
可她对裴砚的好,两家父母都看在眼里,也正因为如此,当初才会有意撮合他们。
只是,没等他们长大,裴家就出了变故,裴砚父母离异,他几乎成了被放弃的那个。
裴砚的性格也因此变得越发冷漠孤僻,将所有精力投入学习和后来的工作中,连与他那几个发小都疏远了。
而她,也再没有了合适的机会开口。
等到她终于再次鼓起勇气,父母却已坚决反对……
这些往事,一件件,一桩桩,平时被她刻意忽略或归咎于“巧合”、“倒霉”,此刻被傅清依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点出,再串联起来回想……
那些“巧合”背后透出的诡异和冰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些想要反驳的、激烈的、否认的话语,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卡在胸口,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链条,指尖微微发颤。
傅清依看着蓝玉脸上变幻莫测、最终归于苍白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和。
她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这才继续开口。
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看样子,蓝小姐是想起了什么。”
她放下杯子,目光沉静地看向蓝玉,“如果你一直放不下对裴砚的执念,每次靠近他,或者对他抱有强烈情感时,必遭反噬。”
“我这可不是因为吃醋,故意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来吓唬你,让你离他远点。”
“我没那么无聊,也没那么坏。我只是不想牵扯进无辜的人,平白添了业障。”
她向前微微倾身,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小病小灾,或许还能扛过去。”
“但如果真的……殃及性命,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所以,蓝小姐,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真心为你好,才出言提醒。”
“你真的不必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处处针对。”
蓝玉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里面交织着怀疑、动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傅清依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自若,甚至扯出一个略带自嘲的苦笑,“我跟裴砚之间……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情深似海。”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点什么,我可能也只是裴爷爷裴奶奶煞费苦心找来,给裴砚‘挡灾避煞’的工具人罢了。”
“他那样的命格,需要一个命格够硬、能‘镇’得住的人。”
“所以,他未必……有多在乎我的死活。”
她摊了摊手,神情带着点无奈和认命,“我就是个工具人。”
“蓝小姐,你真的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是在替你……承受一些你不该承受的东西。”
“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命格比较硬的人。”
“表面看着风光,是裴家未来的孙媳妇,实际上……呵,冷暖自知。”
“所以,你真的不必把我太当回事,也不必记挂在心上,我可受不起蓝小姐这份‘惦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说实在的,我对裴砚也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
“纯粹是被家里催婚催烦了,正好他也被家里逼得紧,我们俩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罢了。”
“比起正常的恋爱关系,我们更像是……合伙人?”
“不过话说回来,豪门联姻,不大多如此吗?又有几对是真有感情的?”
“我这么说,蓝小姐心里是不是能舒服一点?”
蓝玉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傅清依。
她真的看不懂这个女人。
她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
是真心劝慰,还是以退为进?
可她的表情、语气,都显得那么……真诚,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淡漠。
这跟她预想中,一个攀上高枝、得意忘形或者心虚气短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今天来,是抱着挑衅和发泄的心态,以为会看到对方气急败坏或者黯然神伤。
可结果……对方不仅没跳脚,反而反过来“安慰”起她来了?
这走向完全偏离了她的剧本。
“傅清依……”
蓝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深深的困惑,“你……真的很奇怪。”
傅清依认同地点点头,表情坦然,“谢谢蓝小姐的评价,很中肯,也很符合我的人设。”
“我从小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习惯了。”
蓝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裴砚这到底是找了个什么样的未婚妻?
这也太……离谱,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还有……”
蓝玉勉强收拾好纷乱的心绪,重新端起那份高傲,只是眼神深处已不如来时那般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