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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萧辞的试探
    苏宁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慌,更不能露怯,此刻她不是苏宁昭,她是济世堂的裴书白,一个行走江湖多年、见惯生死的大夫,面对权贵不会卑躬屈膝,也不会惊慌失措。

    “敢问阁下是?”苏宁昭微微拱手,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与平日的嗓音截然不同。

    萧辞看着她,一双凤眸沉沉如寒潭。

    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传说的神医裴书白,面前的人柔弱得仿佛一个书生,眉眼间带着常年行医之人特有的沉稳与冷淡,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面孔都对不上。

    苏宁昭心仿佛快跳到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袖子。

    寻常人或许看不出破绽。

    可萧辞不是寻常人,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惯于在千万张面孔中捕捉细微的异样,一个眼神的闪躲,一声错误的呼吸,亦或是不合时宜的停顿,都足够让他起疑。

    “锦衣卫指挥使萧辞。”他淡淡报出名号,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听闻书白神医医术了得,本指挥使近来也有几分不适,想请神医替本指挥使好好瞧瞧。”

    他用的不是我,而是本指挥使,这是亮明了身份,也是在施压。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萧辞左臂的箭伤虽尚未痊愈,但只需每日换药,并无大碍,他若真要请书白神医看诊,最直接的做法是请他入府诊治,而不是堵在这里,用这种试探的口吻说话。

    苏宁昭想起前世,萧辞也是暗中派人四下寻找她的下落,她不愿趟这浑水,婉拒了。

    她心中笃定,萧辞并非真的要看病,而是在试她,看裴书白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试她出现在长公主府是否有问题。

    苏宁昭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萧指挥使谬赞了,裴某不过一介游医,能得长公主信任已是侥幸,指挥使金尊玉贵,身边自有太医看顾,裴某不敢班门弄斧。”

    她拒绝得十分委婉,一个真正想攀附权贵的游医,听见萧辞来意,必然受宠若惊,而若她另有目的,则会慌张推脱。

    但苏宁昭既不热切,语气中也没半点惊惶。

    萧辞的眉头微蹙眉。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向前迈了一步,不近不远,恰好是一个让人感到压迫却不至于冒犯的距离。

    “听闻长公主突发恶疾,太医们皆束手无策,神医不过来了两回,长公主就已可下地走动。”

    他停顿半晌,语气依旧冷淡,“本指挥使的伤,太医看不了。”

    他说的是伤,而不是病。

    秋猎萧辞中箭受伤一事他从未对外声张,朝中只知他受了轻伤,并不知毒箭和刺客的细节。

    萧辞此刻说这个,无非就是在继续试探她。

    苏宁昭心中警铃大作,暗道萧辞这人果真难缠,可面上依旧保持淡笑,“裴某对刀剑外伤倒也略通一二,只是不知指挥使是何伤?”

    她问得坦然,目光澄澈,像是对秋猎的事一无所知。

    萧辞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将左臂的衣袖挽起,纱布缠在伤口上,边缘隐约渗着淡淡的草药的颜色。

    “中了一箭,箭上有毒。”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苏宁昭的脸,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宁昭垂眸看了一眼。

    她当然认得这伤,药糊是她亲手调的,包扎手法是她教给沧寒的。

    “箭毒?”她微微皱眉,做出思索的模样,“裴某可否近前细看?”

    萧辞不置可否,只将手臂微微抬起。

    苏宁昭上前一步,低头仔细查看,甚至搭上萧辞的手腕,闭目感受了一小会。

    “指挥使这箭毒已清了大半,先前用过的解毒药与外敷药都算对症。”她微微退后一步,语气中肯,“只是余毒未清,仍需三五日,否则恐后留下后患。”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萧辞的预料之内,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正是因为太合乎情理,太淡定从容,反而让萧辞隐隐觉得不对。

    可不对在哪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指挥使中的这毒里有蛇毒、乌头与钩吻,但能将这毒压至这般程度,替您诊治之人,医术远在裴某之上。”

    萧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刚才并没有提及毒的具体配方,而面前的人不过看了一眼伤口,把了个脉,就能说的一字不差,可见其能力确实不一般。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拒绝他的请诊。

    萧辞收回手,将衣袖重新放下来。

    他看着苏宁昭,眼底的审视未消,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分,“神医不必过谦,本指挥使只想确认一件事,神医出入长公主府,可知殿下的恶疾究竟是何病因?”

    苏宁昭没有回答。

    萧辞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力滔天,长公主府请人寻她入府的事根本瞒不住他。

    萧辞并不关心长公主如今的情况,他是想看她是否会知情不报,若她没查出病因,那医术也没传闻中那样高明。

    苏宁昭有自己的打算,她是想和萧辞合作,但如今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若她轻易泄露长公主的事,只怕萧辞对她的人品会大打折扣。

    苏宁昭微微垂眸,“殿下的病,并非旧疾,可具体原因,恕裴某无法告知。”

    “无法告知?”

    萧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喃喃自语,可每个字都裹着霜,冷得刺骨。

    苏宁昭没有退缩。

    她知道萧辞此刻在想什么,一个不知底细游医,却可自由出入长公主府,明知殿下的病因,却拒绝透露病因,这在萧辞眼里,要么是另有图谋,要么是在包庇什么人。

    但她不能说。

    苏宁昭没办法全然信任萧辞,何况长公主中毒这事,远比箭毒复杂得多,若锦衣卫插手进来,必会惊动背后之人,届时长公主尚未脱离险境,自己反而会先被灭口。

    “殿下信任裴某,裴某便不可辜负这份信任,正如指挥使不会将锦衣卫的密报告知旁人,还望指挥使体谅。”

    “裴书白。”萧辞念出这个名字,“本指挥使记住你了。”

    苏宁昭心中一凛,垂眸不再说话。

    月光洒下来,落在她易容后的脸上,落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里,明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他莫名熟悉的疏离。

    萧辞忽然想起秋猎那日,她蹲在树下采花,抬头看他时,也是这种眼神。

    “你走吧。”

    苏宁昭拱手,“裴某告辞。”

    萧辞转身,玄袍在夜色中翻卷,步伐沉稳,一如既往,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苏宁昭上了马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惊觉衣衫已被汗浸透,方才与萧辞对峙时,指甲几乎嵌进了皮肉里。

    今夜算是全身而退了,可之后她必须更加小心。

    回府后,苏宁昭几乎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坐在临窗的小榻上,认真翻看嫁妆铺子的清单,眼下淡淡一片乌青。

    沉香端着盛了热水的铜盆进来,满眼担忧,“夫人,您说大人会怀疑到您吗?”

    苏宁昭接过帕子,擦一把脸,“我的易容术,一般人很难察觉,但他.....不好说,日后还需再谨慎些。”

    “沉香,祖母给的人可安排进铺子里了?”

    沉香点头,“安排进去了,但原先那些掌柜反悔了,死活不肯离开,还要您给个说法。”

    苏宁昭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写给祖母,以她的名义调几个忠心的人出来,以帮衬少夫人料理嫁妆为由,进铺查账;第二封写给顾平,请他拿着各掌柜贪墨的证据待命。

    搁下笔,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她微微蹙眉。

    嫁妆是她日后离开京城的重要保障,她必须把铺子从母亲的手里夺回来。

    不能撕破脸夺,得用规矩、账目、证据,堂堂正正地夺。

    让母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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