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息过去了……
七息过去了……
刘从云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时间到,淘汰!”
才子满脸通红地退下,周围响起了几声同情叹息,但更多的是紧张。
这才子在京城文坛也算一号人物,可连他都折戟沉沙了,后面的人还有机会过关吗?
接下来又有几个考生依次上前,第一人信心满满地接了句“苍山远岫暮云深”,虽然不出彩,好歹对仗工整。
下一人则接“深林落月浸清明”,意境上太偏,但勉强也给通过。
马上就轮到杨泰了,他急得原地打转,用“明”字开头的诗句怎么对啊?
明里暗里摸大鱼?
咦?这句有点意思,想不到我也能写出这么有意境的诗词,回去就跟爹说明年去参加科考,有望光宗耀祖了……
“杨少,等下你就作‘明霞漫染九重天’,先混过这一轮。”一个狗腿子在杨泰耳边低声道。
其实杨成业早有准备,给杨泰安排的两个狗腿子都是落第的秀才,一个姓吴一个姓郑,平常负责教杨国、杨泰两兄弟读书写字,偶尔还会写两首诗让杨成业出去装个逼。
今天正好充当提词器了。
直到考官提醒,杨泰才定住心神,朗声道:“明霞漫染九重天!”
刘从云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尚可,过!”
杨泰走路时双腿还在打颤,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走到杨洛身边时还故意哼了一声。
“‘天’字为首,该你了。”
刘从云看着杨洛,眼中有着淡淡的期待。
他很想知道这位写出《天净沙·秋思》的少年英才,能否又一次创造传奇。
杨洛捏着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不然随口就是千古名句,其他人还不得羞愧到自挂东南枝?
“对不出来!一定对不出来!”
要说现场最紧张之人,非杨泰莫属了,他是唯恐杨洛能对出来,那样自己还得经历下一轮。
在无数人的目光下,杨洛开口了。
“天街小雨润如酥……”
“好!”
刘从云激动地鼓掌,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这尼玛才叫对诗!之前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简直在糟践耳朵!
不过随后,刘从云咂摸着嘴,“天街小雨润如酥……此诗好是好,可无头无绪无尾,意犹未尽,杨小友可否补齐未尽之意?”
“补齐了有好处吗?”
吃力不讨好的事杨洛可不做,念一句诗跟念一整首诗,所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
一句诗要羞耻几分钟,一首诗可能就羞耻十几分钟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要脸的人呢?
“好……好处?”刘从云愣了一下,“我可以将你的诗词登记在册,从此你在文坛上将青史留名!”
这是任何文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不正是为了当官吗?
而当官,又是为了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出名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是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刹那间,那些期待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羡慕嫉妒,个个都恨不得将杨洛推开,好取而代之。
“留名有啥用?人都死翘翘了,还要被人评头论足,死都不能瞑目。”杨洛头摇得像拨浪鼓。
“……”
刘从云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听说名垂千史是坏事,这对他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这时,先前的考官何崇文神情古怪地走到刘从云身旁,弯着腰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随后刘从云的脸色也变了,看向杨洛的表情很痛心,一脸“你真堕落”的痛心表情……
杨洛满头问号,两人在蛐蛐啥呢,好像跟自己有关?
“只要补齐整首诗,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刘从云目光呆滞,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哦?你要这么说,那情况就不同了。”杨洛立马露出宾至如归的笑容。
“……”
刘从云嗫嚅两下嘴唇,看似人还活着,实则已经莫得了灵魂。
刚才那爱答不理的态度呢?现在这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实在令人费解啊。
刘从云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请杨小友作诗。”
杨洛伸出手,“先给钱,谢绝赊账!”
“……”
刘从云动作机械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表情像是被人从身上割了块肉。
他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市侩的读书人。
杨洛拿起银票,验明真伪后揣进怀里,这才抑扬顿挫地将全诗补完。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楼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句“天街小雨润如酥”单独拎出来,只觉得清新脱俗,此刻四句凑齐,整首诗的格局豁然开朗!
早春细雨中那抹若有若无的草色,胜过满城烟柳的秾丽(li第四声)繁华。
这种以淡胜浓,以无胜有的笔法,是在座绝大数人一辈子都悟不到的境界!
杨洛看着身边几个瞠目结舌的千金小姐,挑眉得意道:“几位姑娘,如果喜欢我作的诗,等下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欣赏。”
几个千金小姐连忙用团扇捂住半边脸颊,别过头去,却娇羞地给杨洛抛了一个媚眼。
沉寂好一会儿,现场才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牛逼,我服了,这首诗和刚刚那首天净沙虽然是不同风格,但意境不相上下!”
“人怎么能聪明成这个样子?”
“照我看来,这次的头彩非他莫属了!”
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赞扬声,以及那些千金小姐们仰慕的目光,杨洛顿时飘飘然。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装逼,原来是装什么就有什么!
杨泰紧紧攥着拳头,脸色涨红。
杨洛越出风头,就越显得他像个小丑!
刘从云激动地浑身发抖,一遍地一遍重复着诗句内容。
他甚至不敢动笔,因为害怕自己的拙笔会玷污了这首诗的美感!
臭美过后,杨洛不禁懊恼地一拍额头。
麻蛋,亏了!
这首诗少说能卖个五六百两,现在却只卖了一百两,损失惨重啊……
不过看现场这反应,貌似把名声打出去了。
这也是好事一件,代表着……他的诗能卖更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