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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 战役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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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胖子两眼瞪得铜铃一般,望着金老板问道。

    “假话怎么说?真话怎么说?”

    金老板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压低声音问道。

    “假话就是有……底舱,还有几个舱位。”

    “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金老板刚刚戴上的眼镜,几不可查地滑动了一下。

    “那……范长官如果不为难,能否在合适的时候,费心查一查?”

    金老板镜片映着灯光一闪,凑得更近,沉声问道。

    “那得看看……我只能去问问。”

    胖子吞了口唾沫,悄声答道。

    ……

    第二天一早,胖子没有穿洋装,改了一身清洁工的衣服,推着木质小车,来到了蛇山脚下的军令部大院。

    办公楼后面,无人处。

    “江安轮?”

    马晓光听了胖子的汇报,冲他问道。

    “对,这姓金的多半是个日谍!”

    胖子私下张望了一下,装作收拾马晓光脚下的烟头,悄声道。

    “给他,但得再加钱。”

    马晓光又摸出一支哈德门,叼在嘴上没有抽,却借机悄声道。

    “那可是一船的军需。”

    “一船军需而已,只是一船,明白了吧?”

    马晓光戏谑地笑道。

    “靠!这姓金的真特么狡猾,还敢耍他胖爷!”

    胖子已经回过味了来,低声骂道。

    “你老人家已经是剃头刀裁草纸——快得没边了,去吧,我看好你。”

    马晓光拍了拍胖子又长了肥肉的后背,一步三摇地走了。

    “麻蛋……这些当官的……”

    胖子收拾完最后一个烟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低声骂着推着小车从办公楼后面转了出来。

    收拾完大院的卫生之后,胖子才离开了军令部大院。

    站在办公室的窗边,马晓光点燃了那支一直叼在嘴边的哈德门。

    哈德门的烟雾在窗前袅袅升腾。

    马晓光静静地望着胖子那略显笨拙、推着清洁车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点烟灰从指尖跌落。

    他将烟蒂在窗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按熄,残留的一点焦油味混在晨间的空气里,很快便散了。

    刚坐回桌前,门就被敲响。

    一厅四处上校室主任陈家齐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惯常的平淡语气道:“义隆,准备一下,九点,二号会议室,临时会议。”

    八点五十分,马晓光跟在陈家齐身后,走进二号会议室。

    会议室是西式长条桌,铺着墨绿色呢绒桌布,能坐二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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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已到了十多人,将校云集。

    主位空着,那是厅长刘翡的位置。

    两侧依次是一处处长谢穆庄、二处处长蔡文治、三处副处长主持工作的余默然,四处处长罗泽凯。

    以及陈家齐自己的位置。

    四位处长,除余默然是上校外,其余三人领章上都是金光闪闪的少将将星。

    再往下,是各处参谋,最低也是少校。

    马晓光低调地在陈家齐侧后方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全场。

    他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做好记录的准备,目光却在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习惯性的观察。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厅厅长刘翡中将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清瘦,军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在主位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开始吧。徐州一役,已过月余。今日闭门,只谈得失。各抒己见,不必顾忌。”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几位处长脸上:“你们几位,先听听

    这是要参谋们先发言。

    短暂的沉默。

    然后,坐在谢穆庄下手的一位中校参谋率先开口:“卑职以为,此役最大之失,在于各部协同不力。”

    “第五战区长官部虽竭力协调,然各军系之间门户之见仍深,关键时刻,往往各自为战……”

    有了开头,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第二个发言的是二处的一位上校,他侧重于战术层面,指着摊开的作战图,分析台儿庄外围几个要点的攻防得失。

    接着是三处的一位少校,从兵员调配角度谈了些看法,认为对霓虹军第十师团、第五师团的进攻路线的阻击安排存在偏差。

    发言一个接一个。

    大多数参谋都做了准备,有的条理清晰,有的则情绪亢奋。

    渐渐的,讨论的焦点集中到了几个关键节点:临沂方向的阻击战、台儿庄巷战的残酷、向城、税郭等地的反复拉锯……

    最后聚焦到了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卑职以为,战役中最值得商榷之处,在于第20军团之动作。”

    说话的是二处的一位中校,郑云峰,面庞清瘦,语调沉稳:“台儿庄危急时,孙联仲第二集团军已伤亡逾万,池峰城师长在庄内死守,电文上‘士兵伤亡殆尽,师长决心以身殉国’……”

    “而20军团主力,其时就在枣庄、峄县一带,距台儿庄不过一日路程,却始终逡巡不前。”

    “若20军团能早两日全力东进,与庄内守军内外夹击,濑谷支队未必能撤得出去,战果或可更大。”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20军团孙汤恩博见死不救。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郑参谋此言,卑职不敢苟同。”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马晓光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坐在余默然侧后方,面皮白净,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

    马晓光记得他,三处参谋,吴文礼。

    吴文礼扶了扶眼镜,声音不疾不徐:“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非亲临前线者,难以尽知。”

    “汤长官用兵,素有‘机敏’之称。其时霓虹军第十师团主力仍在临沂、向城一线与我军纠缠,濑谷支队孤军深入台儿庄,看似可一举围歼,然若20军团过早东进,暴露侧翼,霓虹军第十师团主力若放弃当面之敌,全力西援,与濑谷支队里应外合,反有将我突出部之部队反包围之虞。”

    “汤长官长按兵不动,非不为也,实乃等待最佳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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