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司徒月挣扎着坐起来,眼里满是震惊。
“你的母亲,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她是我的女儿,而你父亲,才是圣女和那个游禾野男人生下来的孩子!”阿雅声如泣血,黑黢黢的眼眶里流下乌黑的液体。
这个枯槁的老人如今终于是大限将至了,她趴在地上捶打地面,哭诉命运的不公。
“可你依然还是能陪在女儿身边,司徒月更是你女儿的骨肉,你怎么忍心?”顾忆皱眉,把浑身颤抖的司徒月搂进怀里。
“是啊,我原本也接受了。虽然不能同女儿相认,可她起码生活得锦衣玉食,这也就足够了。
后来先代过世,我的女儿继任,我相伴左右时也觉得还算幸福。直到女儿难产身亡,临死前才告诉我,她体内从小就中了蛊。是先代留下的,让我女儿必须找到那个野种才能缓解疼痛,可只要生下孩子就会血崩而死。我知道先代只是想换得那个野种活着长大,可她不该害死我女儿,我的孩子原本不用死的!
为什么?明明她的孩子都当上族长了,为什么还要我女儿死?”阿雅声音凄厉,看样子十分痛苦。
“那你有没有想过,司徒月也是你的亲人。杀害你女儿的不是她,是那个所谓的族长,你不杀他,反而陷害司徒月让她深陷险境,你又是为什么?”顾忆怒斥,这老女人命运确实很惨。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明明司徒月那么信任依赖她,把她当做自己的嬢嬢,为什么她偏偏要陷害自己仅剩的一个亲人?
“我不是想害她,原本女儿死后,我恨不得要掐死这个身上流着仇人血脉的孩子。可她刚生下来就冲我笑,长得更是和我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爱她,顾大人。可她不能当族长,当族长是无比痛苦的,她绝对不能当族长!”
阿雅瞪着自己黑黢黢的眼眶,那原本存放眼珠的地方,如今正深渊似的凝视着顾忆的脸。老妇人的表情癫狂,嘴里却不断涌出黑血,每说一个字就喷出血沫子。
“顾忆,你叫顾忆是不是?我可以把这个给你,你答应我,不要让她当族长!”阿雅扭曲着身体爬向顾忆,抱住了他的小腿。
“你要给他什么?阿雅嬢嬢,我原谅你了,你没有背叛我!不要死,求你,别死!”司徒月终于忍不住,扑下去抱住了阿雅的身体。
那身体太瘦了,好像一根落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枯枝。生命力再也不会出现在这躯体上,死亡的气息已经完全将其笼罩。
“我帮你救她。”顾忆安抚地拍拍司徒月,对着阿雅开始释放治愈技能。
原本已经开始溃烂溶解的皮肤渐渐被修复,甚至看出了一丝原有的样子。顾忆心中松了一口气,可很快他的表情便凝固在了脸上。溃烂仅仅是一瞬间,便彻底超过了顾忆修复的速度。
阿雅的身体再次干瘪下去,甚至溃烂崩塌得更厉害。哪怕是顾忆把伤口吞噬和治愈齐齐发动,都无法治愈这骇人的身体。
“没用的,治愈技能虽然稀少,但并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我们没有神的庇护,自然就有连那些可以使用神的力量的人都无法修复的毒药。
顾大人,收下这个,哪怕我死了也可以为你驱使。”阿雅嘴里的牙齿脱落下去,嘴巴像是个一开一合的血窟窿,含含糊糊说了些什么。
顾忆从她枯槁的手里接过一个东西,那东西很漂亮,是个通体晶莹剔透的珠子。放在手心里微微发热,有种温润的力量。
“喂!别放弃,烛双说过这里不会有死人和需要前往幽冥寒潭的灵魂,你不会死的。”顾忆握着那珠子,手心的治愈技能不停。
可阿雅还是渐渐没了声音,最终化作一滩黏糊糊的血水,连骨头都没有剩下来。
“哦呀,原来是这样吗?”黑猫忽然出现,蹲坐在顾忆的肩头观察那一滩血水。血水中央有一条黑乎乎的毛线似的小虫子,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里面。
“什么?”顾忆疑惑极了。
“我来解释吧。”司徒月跪坐在地上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把那小黑虫子从恶心的血水当中捡起来放进了铃铛里。
小黑虫子一进入铃铛就不见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似的。
“司徒姑娘,这......”顾忆目瞪口呆,这姑娘怎么什么东西都敢捡起来?
“这是死奴体内的蛊虫,无药可解也很难炼制,种进人的身体后也很难成活。一般死奴都是从小就培养,自己成为人形蛊之后才能把这虫子种进去,最后纹上面才算成功。死奴本人被杀死之后虫子也会死,没想到这只竟然活了下来,也算是阿雅嬢嬢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吧。
至于你手上那个珠子,那是阿雅的魂核。虽然看起来很漂亮,可实际上是一种很阴暗的技术,可以把人类的一部分灵魂强行装在一个容器里作为工具使用。炼制时必须要清醒的活人,而且过程不亚于剥皮抽筋,最后祭品几乎都会痴傻,被当成畜生一样杀掉。
明明是被族内禁制了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把自己装进去的。”
司徒月垂着眼睛,声音平稳地解释了一堆东西给顾忆听。
“是啊,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怪不得没有灵魂的气息,这下可有些麻烦了......”黑猫的尾巴在顾忆脸上拍打几下,语气带着些无奈。
死亡人数可是需要对号入座的,有些灵魂无法轮回,就要变成幽冥寒潭的一部分。这种大逆不道有违秩序的技术,怎么又跑出来了?
“司徒姑娘,难过的话,可以哭的。”顾忆叹气,把那死猫从肩膀上扔下去。他手上的珠子明明美丽又绚烂,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可原来过程是这么残忍又血腥。
“我已经哭得够多了,顾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明明我以为当上族长所有问题就解决了,可是没有,我还是失去了最爱我的人。哭不能解决问题,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回去找一个答案。”司徒月抬起头,眼神苍凉。
“没关系,你是我的信徒,所以我去解决问题。我们提前走,等吉祥和苍云找回来,我们都陪你一起走。”顾忆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