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忆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启唇问了一句:“玩儿什么?”
那大汉一愣,玄即贪婪的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因为经常吆喝叫喊有些开裂,导致他总下意识去做这个动作。
“你是客人,你先选。”大汉扔掉手中的叶子牌,亮出一口嚼烟叶子嚼出来的黑黄牙齿。
“骰子吧,简单。”顾忆微微抬了抬下巴,选择了规则最简单的。
大汉又是一笑,康吃康吃从裤子里摸出几个黝黑的骰子来。
那骰子原本大概是白色的,和其他所有骰子不太一样,其他的都是用一种白色的泥烧制而成。而这个,显然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雕出来的。因为经常把玩,奶白的颜色变得发黑发黄。
“怎么样?最简单的,比大小。”大汉把骰子放在手心里,托举到顾忆面前。
那骰子上确实没做什么手脚,事实上,那种被灌了水银的骰子造价很高一般要大赌坊才会有。
像这种乡野村夫的宝摊子,大多数只靠领头人的技术和威望。技术好可以赢,而威望高可以保证赢了钱不被抢走,顾忆只简单扫了一眼,就点头同意了。
“爽快!来来来,也别光咱们两个玩,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了啊!”汉子抄起一旁的水碗,仰头喝干了里面的水,然后一抹嘴巴将骰子扔进了碗里。
虽然声势浩大,却并没有人跟注,毕竟他们这会儿都输得差不多了。有几个侥幸赢了一些的,也不舍的轻易就跟。
“我买大。”顾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指了指碗,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好嘞,咱们开!”汉子笑得开心,手上巧劲儿一使,便将骰子变换了点数。
他自信满满的打开,顾忆这小子太猖狂,他绝计要让这小白脸输得只剩一条裤衩才行。
然而伴随着周围的惊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四五六的顺子。
“这!”汉子瞪大了眼睛,刚想说这不可能,又害怕自己出千被发现,只好默默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这不是大吗?我赢了。”顾忆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像是不明白那汉子为什么震惊一样。
“啊,第……第一把,恭喜这位客人拿下啊。来来,我们开第二把。”汉子艰难地笑了笑,只是第一把而已,许是最近不怎么玩儿骰子生疏了,才会让顾忆捡漏。
“慢着!公平起见,第二把我来掷骰子如何。等到第三把,我再交给你来掷。”顾忆伸手按在了那碗上,明明神情是柔和的,可那眼神分明不容置疑。
汉子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的碗已经被夺走。顾忆捏起那三颗骰子在手里颠了颠,随手掷进了碗里倒扣在炕上。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顾忆盯着那汉子问。
“孙彪。”汉子吞了一口口水,意识到自己太过怂包了,赶紧反问回去找场子:“你呢?”
“嗷,顾清远。极乐坊坊主,回头去明阳城找我们玩,免费送你们十枚筹码。”顾忆笑笑,指指那碗:“猜吧。”
孙彪一愣,方才他根本没注意看顾忆手上的动作。不如说,顾忆看起来和外行没什么区别,压根儿就没什么动作。
“我……我赌……”孙彪眼神乱瞟,落在了顾忆支撑在炕上的左手上,修长的食指微微弯曲,在那炕上轻点几下。
这是准备要换骰子的手势!他眼睛一亮,决定诈顾忆一下。
“那我赌小……”孙彪拖长了嗓音,等着顾忆把左手收回去,立刻改了口,“我说错了,我赌大,赌大。”
顾忆挑挑眉毛颇为惊讶,让孙彪更加确定自己猜对了,于是伸手去就开那碗。可碗中景象让孙彪僵住了身子,呆愣愣地看着原地。
“三个一,哎呀这可真是可惜了。若是换个玩法,你可就赢了。”顾忆瞥了一眼,颇为可惜似的叹了口气,然后笑眯眯地把碗推回给孙彪。
“该你了。”顾忆咧嘴。
孙彪额头上已经出汗了,心想这次绝对不能再被这小子走了狗屎运。他全神贯注,使出了自己的独门技巧,将两颗骰子藏在了手心里。
这招数虽然容易暴露,但效率极高,可以更直接地控制自己的点数。
“诶!孙彪大哥,不如这次掷之前我们就赌一下,我赌这次还是大。”顾忆单手搂着司徒月,两只手都离骰子甚远。
“哎呦,少爷!您可别玩上头了忘了大事!”麻杆儿赶紧配合顾忆表演,甚至还给司徒月使了个眼色“你快劝劝少爷啊!”
司徒月有些无语,她甚至没学会他们这是在玩什么,只能面无表情地拽了拽顾忆的衣服。
“哎呀呀呀,娘子别不乐意,等我赢了给你买首饰。”顾忆讨饶,身子黏在司徒月身上,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
孙彪等人倒也没怀疑顾忆的身份,见他当着像是个锦衣玉食出来历练的少爷,于是心里贪念又起。
不过是输了两把而已,总共十把,这姓顾的小子只要输一把就得赔钱。按他这性子,等会儿自己也加点儿规则绕一绕,定能赢他个片甲不留。
想到这里,孙彪也放宽了心,随手一扔投出了个一二三来。
“你想好了买大?年轻人,我要是你我就会买小。”孙彪嘿嘿一笑,指了指碗。
这并不是他好心,而是绑住赌徒的心理战术之一,要给赌徒们一些暗示,让他们觉得自己抓到了真相。不管这个赌徒信不信做局的人,都会被框定在一个心理骗局里面。
侥幸赢了则自负起来,输了也会觉得自己只差一点点就猜对了。
“不改,我定的规矩怎么玩,我不会变卦。”顾忆撇嘴,说出来的话像是个耳光打在了刚刚变卦的孙彪脸上。
“哈哈,年轻就是胆子大啊。”孙彪脸颊抽了抽,这些佃农里面还没人敢这么招惹他。
但是很快顾忆就会笑不出来了,孙彪咬咬牙忍了下来,将手中的碗掀开。
“真遗憾……”孙彪准备好的场面话已经堆在嘴边,忽然发觉周围的人表情有些奇怪。
他惊觉不对,赶紧低头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