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衍霖收拾好出来，苏诺仍旧盯着打开的丝绒盒，眼帘始终垂着，长卷的眼睫在眼下打下长长的一道影，大眼睛被眼帘盖住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落寞。他脚步顿了顿，转而走向吧台后面的冰箱，拿了瓶水。

    前一刻还热热闹闹的大厅，此刻沉静一片，就连喝水吞咽的声音都一清二楚。余衍霖忽然觉得，人多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两人一坐一站，各怀心事。

    苏诺率先打破沉默。她缓缓合上丝绒盒，“这个，我不能收。”

    余衍霖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松了松，连忙说：“你要是不喜欢...”

    “不是，”苏诺打断了他的话，之后便是很久的沉默，久到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下沉。她的手放在香槟杯边，食指有意无意地扣着杯底边缘，指甲蹭在岩板上，岩板发出低吟。

    他在静静的等待中，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线，看着她手边的锦盒，后悔不该把它拿回来。

    许久，她才又开了口，“那天晚上，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余衍霖闭眼片刻后睁开，从她这个月的冷处理，他就该猜到，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深想，好像不想就不用去面对。

    现在由她亲口说出来，他躲无可躲。

    一时冲动...

    余衍霖极力克制着情绪，声音更加喑哑低沉，疲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我知道，不是说要还债？”

    苏诺内心莫名一抽，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样也好。

    只是她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眼眸不再温柔，凶得像是盯住猎物的野兽，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拆吞入腹。

    在她面前他似乎将这些锋利收得很好，时间久了，苏诺差点忘了他是那个杀伐果断，极具手腕的余衍霖。

    余衍霖看到苏诺无意识的吞咽动作，难以置信地皱起眉，“你在怕我？”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意，绕过桌子坐到她的旁边，手微颤着抓住她的肩膀，“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吓到你了？”

    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又紧了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她桎梏在自己身边，仿佛这样就听不见他不想听的答案。

    苏诺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你不想让他知道？”他眼睑通红，是质问的语气，“所以我不请自来，惹你生气了？”

    苏诺不再回答，两人沉默了很久。

    之前她还能狠得下心。可现在，从他握住她的力度和他极力克制着的微颤的声音，她能感受到他逐渐。

    他说得没错，她害怕了，但不是怕他，是害怕这样去感受他的情绪。

    即使离开了这么多年，即使她已经变得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可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脆弱得像幼时那个小女孩。

    变强需要千锤百炼，可变脆弱是本能。

    她现在只希望他赶紧离开。苏诺垂着眼，不去看他，“你回去吧，我要...”

    “是梁伯松？”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发出。余衍霖还是问出那个他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喜欢他，对不对？”

    喜欢他，所以会陪他玩游戏，会听他的话去参加自己不喜欢的团建。即使被他扔在大街上，醉到不认人了，仍旧在挽留他。

    “喜欢他什么？嗯？”

    他的额头抵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暴戾，才能确定她没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不想再看她那双眼睛，他怕这样下去自己会失控。

    谁都不能再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了。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这次他绝不放手。

    即使她心里有别人，即使她...会恨他。

    “……哈？”

    苏诺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怪谈，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喜欢他，是晚晴姐喜欢他....”

    她说完愣了愣，又莫名加了一句，“晚晴姐也不喜欢他，我瞎说的。”

    余衍霖满脸疑惑地看向她，不过看着她慌慌张张解释的样子，倒是松了口气。

    他的小女孩只是开窍晚，可能还不太清楚什么是喜欢。

    苏诺低喃：“他们两个真的没什么。你不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么？”

    听到这里，余衍霖也愣了一瞬，怎么好像把自己坑进去了？不过眼前的小女孩满脸窘迫，看起来一副很好骗的样子，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坏猎人。

    坏就坏吧，先拐回家再说。

    想到这里，扣住她肩膀的手绕到她身后，将她揽入怀里。抱了许久，他才稍稍松了劲，声音慵懒又有点撒娇，“我不管，是你先招惹我的，诺诺不能不要我。”

    不能不要我。

    听到这句话，苏诺皱起的眉拧得更厉害。

    他又轻声问：“那，诺诺有喜欢的人么？”

    久久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没有，”余衍霖微微笑了笑，“我有。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从小就喜欢的。”

    “恩？”苏诺想抬头去看他，却被他的手压下了脑袋。

    “她年纪小，爱撒娇，善良又心软，生起气来很好哄，她很厉害，浑身发着光…”

    浑身发光？苏诺听到这里，觉得他不像是在描述一个人。会发光的除了灯泡，还有就是，天使？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抬起头，打岔道：“…你信教么？”

    他无奈失笑，“成天就知道气我。”

    苏诺抬头便看见他在笑，笑得极好看，还有些蛊惑人，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唇畔，暖暖的，苏诺一下子晃了神。

    这一晃神，下巴就被捞了过去。下一秒，嘴被堵住，他低声喃喃，“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苏诺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等一下，我刚刚还没说完，我想...."

    他从小练拳击，苏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架势，根本推不开他的桎梏。他的话又霸道又强横，“不许想......”

    苏诺只能在吻的间隙中仰起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先缓一缓，至少等我....”

    他轻轻地吻去她的话，声音喑哑，“已经够缓了。”

    “你冷静一下…”

    他不再接话，只顾着亲她，这次不再留给她说话的余地，力道也更大了些，许久后才松开。

    “.…..”苏诺瞪着眼睛看着他，刚张嘴还什么都没说，他又亲了下来，细细研磨唇瓣，抵开牙关。

    “我又没说话…”她趁着间隙，辩解。

    “你想了…”他轻舐着她的唇，说的话含糊不清。

    想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