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这才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是内疚和心疼的混合产物,刀尖扎入她身体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她后悔了,
她明明知道他也在听。
苏诺伸手绕到他的背后,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抚,就像每次她伤心的时候,他安慰她一样。
直到窗外的夕阳将大海染成一片金黄,几束金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悄悄溜入寂静的病房,刚好照亮两个紧紧地抱在一起的身影,他才再次开口。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
“我会伤心...”
“我知道。”
“我不许你无牵无挂!”
“我…好!”
......
过了许久,苏诺才被松开。她抬头看过去,余衍霖眼圈仍旧发着红,金色的光将他浓密的眼睫毛照出长长的细影。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指尖,轻轻戳向那个红彤彤的鼻尖。正要缩回手,手指就被余衍霖的大手抓住。
她反手钻入指缝,与他十指紧扣,直视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诚恳地说:“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在等我回来。所以哪怕发生天大的事,我也要回来见你。”
“我向你借了一点运气,我知道你会来...”
她话说一半,他突然凑过来,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就离开。他神情中透着一丝落寞和委屈,凑过来好像只是为了阻止她说下去,而后双眼猩红看着她,“骗子。”
就在这时,苏莹轻咳了一声走进来,苏诺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看了看他仍旧有些微红的眼眶,她心倏然一软,指腹在他大拇指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走了?”苏诺抬眼问苏莹。
苏莹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倚在窗边往楼下看去,目送着楼下的车开出医院,才回过身来看向苏诺。
“恩,走了。”
“这次要走多久?”
苏莹漫不经心地回答,“谁知道,每次都没个准点儿。”
她似乎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欲望,迅速转移了话题,“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鬼鸮’最好别再露面,不然我一定让他牢底坐穿。”
余衍霖转身看向苏莹,“梁泊松说‘鬼鸮’控制住船后,就开始往压载舱中注水。他的目标很明显,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人命去的。您说他这次攻击跟以前的风格不一样,这次的攻击他是有恃无恐,势在必得。他好像不是在攻击之后才发现苏诺在船上的,可能一早就知道了?”
苏莹满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安排出差是保密的么?都有谁知道?”
“这次出差是提前两天决定的,项目组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在那艘船上。”苏诺沉思了片刻,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他攻击公司电脑那次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了。不排除他从航班信息和酒店信息查出我的行踪。”
她抬眼,余衍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苏莹将她们出事后这边发生的事跟苏诺大致叙述了一遍。苏诺听到支付的赎金金额的时候,差点惊掉了下巴。
几人刚聊完又迎来了一个探病的客人,是王卜先教授。
“我听说船出事了,我的三个学生都在船上,实在坐不住就赶过来了。”他走到苏诺床边,满眼忧虑,“苏诺你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
苏诺摇摇头,“老师,我没事。小伤而已,用不了几天就好了。”
他见苏诺满不在乎的神情,先是愣了愣,之后才松了口气,“小伤就好,小伤就好。可要好好养着,这段时间在家多休息。”
王卜先又唠叨了一番,余衍霖随即带他去探望了隔壁病房的梁泊松和顾晚晴。
苏莹看着二人消失在门口,轻轻一笑,“我就说你早晚有一天要栽在他身上,你偏不信邪。”
“你瞎说什么?”苏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无法否认。她现在作为一个病号,还在为了哄好他而伤透脑筋。
“他这几天不眠不休,都快要急疯了。你别给人欺负得太狠。你想了人家这么多年。现在人在面前,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苏诺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莹,明明之前不让她接触余衍霖的是她,现在说自己委屈别人的也是她。
不过她很快就泄了气,“现在形势已经迫在眉睫,在找到‘鬼鸮’之前,我不想让他参与进来。”
苏莹弯下腰,看着像瘪茄子一样的苏诺,嘲笑道:“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我们家苏小诺脸上有这种表情,真好玩!”
苏诺再次想转身去拿枕头,想起刚刚的惨剧,“好玩你个头!”
她一开始并不愿意相信什么命中注定,可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即使知道危险重重,还是忍不住去靠近他,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失控也罢。
生物本能便是这样,暗中逐光。
“现在不一样了,苏诺。你爸爸以前是孤身一人,现在你有我们。你有我,许放,还有他。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为一件事努力。”苏莹握着苏诺的肩,郑重其事地说道,“十多年前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
苏诺抬头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诺的伤需要留院观察,几人回程只能再拖一天,其他人被安排住进附近的酒店,王卜先要赶着回去上课,在确认三人没大碍之后便先行离开。
苏诺输着液跟他们道完别就又睡了一觉。再次睁眼便看见,余衍霖出现在病床前,见她醒过来,冲她扬了扬手里一份餐盒。
“怕你饿,让人去给你买了点夜宵。”
他像变魔术似的,从袋子中拿出后安粉,清补凉、椰子冻,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
苏诺看着一样一样摆上小餐桌的食物,眼睛逐渐被点亮,但当满心欢喜的眼神落在被纱布绑得像猪蹄的右手的时候,喜悦顿时收了一半。
面条滑不啦叽的,苏诺尝试了几次后才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哥哥...”
余衍霖洗完手,伸脚勾过凳子在床边坐下,一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一手端起面条。
苏诺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你要喂我吃么?”
他没说话,一勺一勺地喂苏诺吃了大半碗后,才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吃完再睡一会。”
苏诺在船上就没怎么吃东西,营养不良又缺乏休息,医生在她的点滴里加了安眠成分,很快就又合上了双眼。
余衍霖看着她睡着后,才拿起电话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