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队把小李留在了警局,嘴上说安排了新的工作,其实想让他休息一下,随后叫上张连奎直奔卫生学院。
张连奎是谁,可还记得抓马天祥的时候,瞬间跳到墙头的就是他。孟队和张连奎是同期,两人经常因为工作吵架,要论感情,可是铁杆兄弟,革命友谊不可谓不深。后来经常带着马俊,主要是因为张连奎一根筋,办案只听安排,从来不过脑子,你让他去抓人行办案推理却有点差强人意。有次路上遇到一个抢劫的,硬是追了人家一个小时,更可气的是追到了也不抓,等着对方逃走再去抓。他喜欢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要论单打独斗,局里没人是他的对手。他也不在乎升不升官的,只要能抓坏人,就有无穷的力气,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
校长可能已经习惯了孟队的再三造访,不像前几次惊慌失措,主要原因还是没有躲在屋子角落里干坏事。
“校长,我觉得你们应该多去要求一下同学们,最近不太安生。都年纪轻轻的,别做傻事,害了自己不说,家里父母怎么办?”
孟队希望告诫一下校长,从某方面他是有责任的。校长听到后一个劲点头,没有过多说话,显然他也意识到最近学校发生了很多事,最可怕的是外面各种流言蜚语,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教育局里已经有人开始告他黑状,就算别人不说,他也有这个想法,想对学校进行一次大的整改。不然再发生不好的事,这个校长估计也是干到头了。有的人就是这样没事的时候天天贪图享乐,等事情整正发生了,才开始想对策。
“这次来主要找一下王玉莹,就是想问她一些事情,学校里也做好保密工作,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不要影响到正常的学习。”
“谁?王玉莹,孟队你们晚来一步,她退学了,是他父亲亲自来给她办理的,我们也劝了半天,老头执拗的很,一个字没听进去,也不说话,办完就走了,王玉莹自己也是模棱俩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那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上次特意留意看了一下,是在姚家湾。”
姚家湾。
庄稼人是闲不住的,地里干活回来眯一小会就醒了,再睡就睡不踏实了,有的甚至端个碗坐到村头柳树到村口,喝着罐罐茶,卷着旱烟,那旱烟袋的布料都是极好的布料,不好的还不要呢。家里的媳妇要是手再巧一点,绣个二龙戏珠,再不行也得绣个花开富贵。挂在腰上,路上转一圈,好不威风。
“王家那闺女退学了是吧?知道是啥原因不?”
“好好的大学怎么不上了,考个大学多不容易的。”
“谁说不是呢?当时考上大学他爸多高兴的。又是杀猪又是宰羊的。我还给他家出了礼钱呢。后来老王见了我们都不正眼瞅我们,神气着呢。”
“我听说哈他闺女在外面偷人,被学校开除了,不知道真假,你想,要是好好上学怎么可能会回来。”
“他爷,这种话可不敢瞎说,传出去对娃的名声不好呢。”
“怕啥,到兴许她做一些丑事,还不让人说呢,嘴长在我身上,我想咋说就咋说,看不惯把我老汉头揪下来。那你看老周家那女子我咋不说了,人家那女子多好,在家人勤快不说,上学学习又好,长的更是俊的很。若要人不说,那就要行的正,管天管地还能管人拉屎撒尿。要我说,说不说倒在其次,你看王家那女子,穿着打扮整个就是个四不像麽,洋不洋土不土的,所以人常说,看人就要看言谈举止。”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一番道理,话糙理不糙,再说老王家父女做的事确实有些不好,闺女上个大学,趾高气昂的,做人你得低调,夹着尾巴做人。再看他家闺女,不知道身上抹的啥,整个村的苍蝇都往他家跑,乡下人真是闻不惯,你在城里想咋抹咋抹,到了乡下,就不能这样子,看见人也不打招呼,都是你长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没那城里人的命就不做那妖。
朴实的乡下人,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村里村外的闲话,这边说那边忘,大可以不去计较那么多。闲话只是幸勤劳作之后排解疲乏最常见的方式,只是他们不知道闲话也是能伤人的。当然不管说的对与不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你说的对也好不对也好,你没办法左右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你可以呈一时的威风,却呈不了一辈子。
孟队他们没有开警车,只要没人报警走访还得会伪装,不然你开着警车到处问,没事也能弄出事来。
村民正奇怪这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小车,车上下来两人,正是孟队和张连奎。看着热闹的小村口,让两人想起老家自己的父母也是这般光景,好不亲切。孟队赶忙掏出软盒红兰州一人发了一根,和大家一样蹴在地上,抽了起来。
“两位老板这是从哪儿来,我们这儿穷,一年都见不了几次这种车。”
“叔叔,我们是王玉莹家的远方亲戚,以前没来过,今天过来认认门。这不跟你们打听一下子怎么走。”
“王玉莹是谁?咋的没听过呢。”
“不就是西边老王家吗。人说的是娃的大名。”
“哦…哦…哦…我这老了,跟不上时代喽。”
“那行就不打搅你们呢,我们就过去了。”
孟队客气的握了握老人的手径直朝着王玉莹家走去。
还没到王玉莹家门口,大老远就瞅见一人撅着屁股在哪儿打土胚,光着膀子赤着脚,裤角卷到大腿根部,满脸络腮胡子,提着石夯一起一落,胳膊上的青筋一凸一现。近的前来,王玉莹的父亲装作没看见他们,仍然重复着先前的动作,本来有点累了,一看到外人想表现一下他打土胚的技术,石夯扬的更高了,很明显力气使大了,嘴里开始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
“叔,这是忙了。”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去看他的木质模子,低下身去用手擦的光滑干净。
“你找谁,做啥子。”
没有多余的话,也不会客套,实实在在的。孟队看到这种性格的人反而是有些喜欢的,要么不说话,一开口肯定是真话。
“哦,忘了跟你说了,不好意思了,我们是公安局的,我姓孟,就是来问你闺女一些事。”
孟队用余光扫了一下,看他有些害怕、担心,以为自己闺女做啥事了。赶忙解释了一下。
“前几天他们班有个女孩出事了,我想着她们是同学,就过来打听一下,没别的事。”
说着孟队凑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打的土胚,还真的挺结实,有这好土胚啥样房子盖不出来。再看那副光滑的柿木模子,日头出来一照,光滑油亮。
“哦,莹莹在里屋了,你们先进去吧,我这洗把手马上过去。”然后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莹莹,出来迎接一下客人,是来找你的。”
随后院子里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孩,中等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身材发育的很好,凹凸有致,穿一身碎花裙子,配上经染色略微发黄的头发,跟瓷娃娃般站在孟队他们跟前,刘海下大眼睛望着他们,随后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张连奎不仅看的有些痴了,多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被王强给霍霍了。此时的张连奎都想立刻给王强弄死。
“走去里屋吧。”
屋里三间土方,厨房上面的瓦片有些残破,堂屋应该是刚修葺过,上面的新瓦片闪着青色的微光,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具,但都擦的光亮。可以看出老汉是个精细的人,什么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进得堂屋正中四方桌,上面摆着一个香炉,正上方一副中堂,不知何人所写,笔法浑圆,还算讲究。上联:修身岂为名传世,下联:做事惟思利己人。两人欣赏中堂对子之际,王玉莹端了两杯清茶放在炕头的桌子上。
“王玉莹,是这样,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事,你大概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吧,希望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好帮助我们破案,你也知道,死的是你们同班同学。”
小姑娘有些愣神,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孟队想让她先想一下,一下子问的太急反而问不出来什么,毕竟这也不是光彩的事。
“那去我屋吧,我不想被我爸知道。还有你们可以为我保密吗?”
孟队还没点头,张连奎已经点头如捣蒜,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看来以后不能带这家伙出来,真是丢人现眼。到了王玉莹的房间,里面贴满了各种海报,全是周杰伦的画报,再看床上红床单,红被面,靠窗台有一个老式的梳妆台,上面放着各种化妆品。孟队不想一开始就谈起关于她被王强伤害的事,有些事自己的伤疤被别人揭开更痛更难以接受。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张艳红死了,我也很害怕,那段时间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说学校里有些人在外面勾引男人,就像张艳红这样的那是自作自受。我知道,有些人里面也包括我,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每次被看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一万双眼镜看着我,骂我,我的心里就跟刀绞一样,那段时间感觉自己都有点不正常,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即使后面没人,也会感觉有人监视我的那种感觉。学校里有的男同学把我当成了随便的人,没事干给我传纸条,让去宾馆开房。”
说到后面有点泣不成声,难过的时候使劲掐自己的大腿,甚至拧巴自己大腿上的肉,张连奎气的直跺脚,恨不得让她掐自己的大腿。孟队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一下。
“那你和王强是怎么认识的?”
“和张艳红的遭遇一样,他真的不是人,强奸了我们还让我们去给他赚钱。起先我也不知道,后来是他亲口说的,说你还有个好姐妹,叫张艳红,以后你们去见客人还有个伴。”
“那后来了?”
“后来张艳红死活都不去别的地方,就在本地方,郭显运就会联系客人来这边找她。有一次我偷偷跟张艳红聊天,她说她不想活了。她真的很倔强。要不是考虑家里父母没人照顾,她说她早都跳河了。还有一次,她说白天特意去选了几个好地方,从那个河跳下去会被水冲走,不至于掉下去摔个稀巴烂。每次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都好害怕。”
“那你知道她最后死的时候见得最后一个人是谁?”
“那个人她跟我讲过,说挺年轻的,特别爱干净,好像有洁癖一样,每次做事的时候都让她去洗干净,她说跟这个人一开始的时候感觉还可以,后来就有点受不了,为了寻求刺激逼着她吸毒,她不干,对方就会打她。至于叫什么就不清楚了。”
“那你见过这个男的吗?”
“我没有,他们安排我去的是市里一个会所,叫水云间。”
“水云间?”
“对,就是在郊区的那个,那个会所选址挺特别,周围有好多麦田,夜深人静的时候,能清晰的听见外面各种虫叫、青蛙的叫声,还有微风吹拂麦田的声音。我要不是那种身份,说真的,我心里特别喜欢那个地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害羞的把头垂了下去。反观孟队根本没有在看她,而是在震惊之余有些兴奋,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那种兴奋。
“那你还记得在水云间里面见到的人吗?”
“不一定记得,我们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黑,根本看不到人,当你以为没人的时候会从角落里跳出一个人抱住你,我当时第一次去的时候害怕极了,就会拼命挣脱,当你挣脱的时候就会从后面追你,门是反锁的出不去,你只能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跑得累了他就又抱住你,当你实在跑不动了,他就撕开你得衣服……”
“你们?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止你一个吗?”
“嗯。”
“如果哪天需要你做证或者指认凶手,你会考虑吗?”
“你来作证吧,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我很能打的。”张连奎在旁边做了一个肌肉很壮的动作。孟队白了他一眼,说了个滚字。不过看王玉莹的眼神,显然很相信张连奎说的话。
“孟队长,我会考虑的。只要你们能保护我的安全。”
“其实我退学不是我爸的意思,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实在受不了了,我就跟我爸说我被人欺负了,不想上了。我爸其实特别疼我,我妈死的早,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听说我被人欺负那天怀里揣着杀猪刀去的,后来我一再跟他解释才没有冲动。都已经这样了我就在家照顾我爸吧。”
孟队给王玉莹留了个联系方式,让她有急事的时候就打电话。
出的门来,嘴里一直喃喃的说着三个字:水云间…水云间…水云间…。
而在水云间里,沙发上躺着的年轻人嘴里也在念着三个字:马俊…马俊…马俊…。
没有见过面的两个人,整正的生死较量现在才开始,一场正与邪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