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
红古区郊区,几个老汉头上扎个汗巾站在地头。
手里拄着锄头,拉起裤管,露出钢筋一般的筋骨,笑呵呵地在那拉家常。
“今年又是个丰收年啊!”
另一个老汉蹴在地上,手里拿个旱烟袋,一个劲砸吧着嘴。
一会看着地里,一会看着天上,再猛地吸上一口,闭上眼睛,舒服地伸着胳膊。
“庄稼人就看天吃饭,今年雨水多,是个丰收年。再说有没有雨水也没啥事,就咱这几块地有周老板给咱打的水窖,旱的时候用水泵一抽浇上些水,也能打点粮食。”
拄着锄头的老汉随声附和着。
“王老板那是大好人啊,怪不得人家生意做那么大,有钱人境界不一样的,你看后面这水云间,当时征地的时候我还死活不愿意,带着乡里八村的差点跟人干仗。没成想人二话没说,后来给咱补贴那么多钱。”
“你说得对着呢。”
“大好人。”
老汉不知道的是王老板也有老板,他不姓王,而姓周,而此时老汉心中的幕后大好人因为一些事而烦恼,准确地讲有些发愁。
周公子有事没事就喜欢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可以彻底放松自己。
只有在放松的时候可以调动精神专注地去处理一些事,旁边的小弟站得笔直,也不敢多讲话。
此刻他还在回想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得尽快安排处理,要是让警察早一步行动就麻烦了。
时间往前定格,夜里周世豪接到一个电话,不是他手里的电话响,莫非是抽屉里的电话响了。
猛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是跑过去的,抽屉里的电话他可不敢怠慢。
打开抽屉一看,是靠里面红色的那台,莫非是他,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接通电话没等他开口,对方先说话了。
“来见我,宏源酒楼,从后门上来,205贵宾房。马上来。”
用一种不容抗拒,甚至是命令的口吻,要按着他的性子,谁要敢这么讲话他早都给人弄死了。
可这次他没有发火,而是笑着挂了电话。
宏源饭店,据说是副市长的小舅子开的,但是法人肯定不是他。
这年头做生意都很讲究,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累身后的人,经商之道你要学会隐藏。
就这一条街,八家酒楼,就他家的屹立不倒,你要说火爆程度,他家排不上号。
但要说赚钱,他家赚得最多,剩下那几家经常换老板,有些人没搞明白生意这么好怎么就倒闭了呢?
一查账本,老天爷,都是记账,而且欠的钱也不能去要,都是一些有权有势的人。
你指不定哪天就得罪谁了。所以只能忍痛转让。
鸿源饭店,刚进后门门口有人就给周世豪迎了进去,并且低声跟他讲。
“周公子,副市长带着两个人亲自到了。”
周世豪是一路小跑上去的,走到门口,大口喘了喘气,待到气息平和,整了整衣领推开门进去了。
“叔,你来了。”
一进门就朝着中间位置走去,随后才来到副市长旁边,热情地打了招呼。
副市长抿了口茶,笑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这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对面正中的人就啪一下拍了拍桌子。
“你怎么搞的,最近出这么大事,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老子亲手给你抓了。”
周世豪听完脑子有些懵,汗顺着脖颈就流到了衬衣领口,如果这时把衬衣脱掉看看,里面整个浸透了。
他低下了头,这时候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低头认错才能保命。
“叔,我知道错了。”
对面的人依然不依不饶。
“你最近一些项目赶紧停下来,那块地皮先不要竞拍了,还有上次跟魏老板的过节也看着聊一聊,冤家宜解不宜结。
尤其水云间,得注意了,我知道法人不是你,就算不是你又能怎样,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最近水云间停下来,整顿一段时间再说。”
周世豪低着头,一个劲地赔不是。
“是,我知道了。马上去办。”
“还有这次的事得想个办法解决,警察已经查到你的头上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事情就麻烦了。
对了,那个叫张艳红的学生是不是刘建弄死的,他杀的人,那就让他顶罪,天经地义,哪有杀了人还不用负责任的。
以前保他看他还有点用,现在看来就是废物一个。
如果警察没有证据,我们给他证据,之前是你怕牵连,再加上他给你跑那个项目,现在用不着了,所有的事必须由他解决。
因他而起,也应该因他结束。”
周世豪猛地看了一眼对方,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全其美的事他怎么就想不到了,要说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脑子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副市长一看差不多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拉了一把周世豪。
“世豪啊,过来坐,你伯伯也是为你好,我们跟你父亲那可是生死之交啊,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周世豪感激地看了一眼副市长。
“我明白,周副市长。我肯定能处理好。你们放心吧。”
正中的大人物看了他一眼,态度突然亲切起来。
“那就吃饭吧,听说他家特色菜还不错,今天得好好尝尝,对了,世豪,你父亲现在忙什么了?”
看着对面夹起了菜,可他依旧没敢动筷子,听到对方问话,赶紧站起来回答。
“我爸最近在家就是种种树,养养花,哦,对了,最近还迷上了文物,听说西安那边有个知名作家经常来这边收文物,就跟对方特地学习了一下,这学着学着自己也玩起来了。”
“哎呀,好雅兴啊,跟他讲,给我弄两幅字,我那书房里太空了,之前清凉山出家那个和尚在北京出了名,上次来给我一幅字,我看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啊,笔法没有劲道,就让挂到了侧室,书房正面光秃秃的太难看了,我看有两幅字就差不多了。”
大人物一边吃一边聊,一瓶茅台已下去大半,胃口是真的好。
周世豪一听人家要两幅字,这是表现的好机会啊,当即变态。
“世伯,我有两幅启功大师的字,明日就给你送过去。”
“谁的,启功的,真的假的?别明日了,你安排人现在就去拿,我等不及想观摩一下。之前托人都没要到,现在可是稀缺货。”
周世豪立马安排人去他的豪宅去取,暂且不论。
刘建去外地出差,说是去出差,还不是出去躲避警察的问话。
他失手害了张艳红之后,当天晚上在周世豪的精巧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市区。
怕警察找他谈话牵出别人,周世豪又找到副市长,在副市长的安排下让他去云南出差。
从火红宾馆回来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的,夜里老是被噩梦惊醒。
这人啦,不能做坏事,就算老天不收你,迟早也会被自己吓死。
昨天刚从云南回来就躲在周世豪安排的出租屋里,哪儿也不敢去。
“周兄,快给我憋死了,我准备明天去上班,警察来就来呗,反正没有证据,顶多就是问话,我这体内毒性早都排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周世豪此刻正在水云间的后山上秘密见一个人,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接到刘建电话,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
“行,行,我知道了,明天你去上班吧。我都安排好了。”
话说市局专门腾开一间会议室给专案组用,几位大领导简单认识之后先后离开了,由周国强周队长带领大家对案件进行了简单的梳理。
“目前市里及周边各县出现了很多恶性案件,相似度很高,都是找一些社会闲散人士在外围引诱学校的学生,得手之后以裸照作为威胁,强迫他们服务于一些社会人士。
而且这些社会人士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据失足少女描述,平时都会被带去一个叫水云间的会所,那些人经常会玩一些绑架的游戏寻求刺激感,过程中有的人甚至使用了毒品。
还出现受害者死亡的情况。所以我们决定并案调查。
目前永登那边根据孟队掌握的线索,有一个人很值得怀疑,就是刘建,这个刘建了还是政府行政人员,在受害者被害的当天晚上和受害者在同一个宾馆。
根据检测,被害者当时是被迫吸毒,而在出事之后,刘建竟然第一时间跑到外地出差了,联系不上,我们高度怀疑他是怕验血查出他体内的毒性才这么做的。
就在我们开会的期间,盯梢的同事打来电话说发现刘建回来了,对其进行了跟踪。
奇怪的是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小区,进了小区之后,结果一不留神跟丢了。
还有水云间也要进行重点排查,目前这个水云间的老板也在监视之中。”
案件信息梳理完,孟队满脸惆怅,体会着如煎如煮的燥热,以目前掌握的线索,看起来很多。
实则一条有用的都没有,办案是需要证据的,任何的猜疑只是辅助,不能作为呈堂供证。
等到马俊出来,两人准备去招待所休息,没走几步,挎在腰间的小灵通响了,一看还是个陌生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
原来是景无为景组长打来的。
“小孟啊,你那边忙完了吗?”
“领导,我这边刚忙完。”
“忙完你带着小马来雁滩政府招待所,我有话跟你们讲。”
之前都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交情。
这么晚找他们俩,而且等到工作忙完,看来应该是刻意找他们俩,为什么找他们俩?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招待所。
政府招待所,里面一般住的都是政府公务人员,所以安保人员都是当地驻军站岗,里面也是异常安静。
敲了敲门,景组长外套都没有脱,拉着孟队的手进去了。
“你俩喝茶吗,小马,自己倒哈,我这边没有好茶叶,都是招待所里送的苦茶。”
马俊显然有些受宠若惊,激动地使劲挠后脑勺。
“领导,我们这边都喝这种,越苦越提神。累了回去熬点喝,还能缓解疲乏。”
孟队白了他一眼,显然马俊有些话多了。
景无为淡然一笑,毫不在意的拉着马俊坐在了沙发上。
“我找你们来,其实也是为了这个案子。”
孟队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啊,白天还说自己本不想来被硬派来的,明显一副对案子不关心的样子,这怎么突然又关心起来了。
难道都是装的,看来领导的心思都是高深莫测。
就这份心计,已经彻底将孟队齐头盖脸的淹没了。
景无为看出了孟队的心思,淡然一笑。
“我知道白天的行为跟现在有些不一样,说实话,白天我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这个案子不简单啊,小孟,一个不小心,别说你们,连我自己都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我不得不谨慎一点。”
景无为又看了一眼马俊瞪大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些接受不了,你试想一下,有那么多的受害者,怎么今天才暴露出来,以前就没有人举报吗?还是说这个案子背后的人刻意压下来了。”
孟队心里如猛浪翻腾,震惊之余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您这么说我确实感觉有些不寻常,之前李宜晴贩毒案也是,死都不愿意说出幕后之人,难道这些都是有联系的。”
景无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也不错,可是还不够,目前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办法跟你们透露,毕竟涉及地太深了,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你们来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你们办案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你们的王局长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特别关照你们。”
“王局,难道你们认识?”
马俊惊呼道。
“何止认识,我们是老战友。”
是啊,战友之间的那种感情是最纯粹的,生死相依的那种依托。马俊心里明白,这种感情就好比他和孟队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