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无为景组长对于刘建的被害好像并不意外。
“我早都让周国强密切监视他,没想到啊,眼皮底下让人丢了,后面之人心思之深当真匪夷所思。”
孟冬冬嘬口茶,又把嘴里的茶叶吐进了茶杯,旁边的马俊看得有些愣神。
“我上次就跟你们讲过,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刘建身上,现在刘建死了。这个案子估计也要结束了。不出意外刘建犯罪的证据,明天就会有人到周国强办公室,把所有的事推给一个死人,这招也是很高明啊。”
马俊听到这儿,腾一下从沙发上立了起来。
“为什么?不会吧?领导你意思是明天会有人把证据自动送过去,这怎么可能?自己送过去那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脸上满脸写满了怀疑,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孟冬冬也有相同的怀疑,所以没有阻止马俊的反应过度。
“我什么时候说会有人送过去,你俩这理解能力不行,我的意思是会有人去公安局反咬刘建一口,而这个人也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当然了,他的错误估计不大,顶多就是关了水云间。”
“水云间的老板?”
马俊又开始激动了。
“你想想随便承认错误的人会是真正的老板吗?”
“哦!这样子啊,那可就说不好了。”
马俊在那儿一个劲地点头。不得不说,这头脑这智商绝对用一个词形容,老谋深算。
心里这样盘算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不会吧,如果这样的话别有用心的人肯定要结束这个案子,到时候不就麻烦了吗?”
这回轮到孟冬冬有些着急了。
“差不多是这样子。所以我们要沉得住气。等待对手以为调查结束了,实际上才刚开始。等到对方犯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景无为摸着下巴颏面无表情的说道。
“机会,那还有机会,专案组到时候都得解散,那还有什么机会。”
孟队有些气急败坏,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机会还是有的,我们可以假装认同他们的结果,然后私底下再去调查。”
景组长还是很有耐心地劝导孟队和马俊。
“不可能,解散了就没有这层身份,我们还得调回原单位,怎么调查,跨区?不合规矩。”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会一直跟着这个案子。相信我。”
马俊和孟队互相看了看,也是,这么大领导总不可能拿这么重要的事逗他们玩。心里突然放宽了。
人啊,有时候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可一旦有人开导一下,就不觉得那么难呢。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
那天晚上三人聊了很久,一部分关于这个案子,也有一部分是关于生活。关于北方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景无为说他每隔两天都要去吃一回牛肉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普普通通的一碗牛肉面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魔力,能消除疲惫,让人忘记了一天的不开心。吃完觉得人生总是美好的。
他说有一次他认为面里放了大烟,最后还真找人去做了化验,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结果反而让他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孟冬冬和马俊听完有点瞠目结舌,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对待事情竟然能够较劲到这种程度。
最厉害的是他又能把控全局,也许你刚开始去做的一件事,他已经想到了结局。
就像这个案子,他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结果。
马俊忽然转过头跟老楞一样看着孟冬冬,“要不我们去吃面,牛肉面。”
孟冬冬笑了,笑得很开心。跟马俊在一起总是会开心,忘记那些不开心。
他总是给人一种充满希望的力量。
天微亮,雾蒙蒙的,空气中充满了晨曦的香甜树脂味。
周公子起得很早,昨晚一夜没睡。他不睡不要紧,手底下几个小弟跟着遭罪,一会要吃西瓜,一会饿了要吃烧烤。
几个小弟为了一点吃的差点跑断腿,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小弟羡慕地说道。
“当老大真他妈好,二十四小时有人伺候。”
旁边的大哥使劲踹了他的腚,并告诉他。
“别做梦了,谁要是给我钱别说买吃的,就是去杀人我也干。”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小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周公子在昨天就已经买好了很多礼品,为了回去老家,他是煞费苦心。
家里老头不好惹,一个不小心,都得挨批。他有时候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怕自家老头。
可脑子里稍微有点想反抗的念头,立马就会想到小时候。
他光着屁股,爬在凳子上,老头子拿着家里扫把上折断的竹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
每次想起来我都会感觉到屁股上有痛感传来。
后来出来混,刀子也挨过,砖头也试过,可想起来,最疼的还是家里扫把上折断的光秃秃的竹条子。
周公子是一个人开车回去的,他不敢张扬,买的礼物也很巧妙。
他买了一些贵的补品,又买了一些便宜东西,然后把贵的装到便宜的包装里面。
里面的东西自然是送给了身边的小弟。
前几次这种操作父亲没有点破,他知道没有生气,以后都是按照这种方式偷偷往家拿好多东西。邻居一看不是静宁烧鸡就是秦安的寿桃。
邻居看见了都会说。
“小周啊,给你妈买点好的,怎么每次都是烧鸡。”
每次他都会表现得很有礼貌,斯斯文文地回答。
“我妈就喜欢吃静宁的烧鸡。”
知道的人就更佩服了,这家人有权有势还这么低调,当真是清官,退休了也过得这么清寡。
刚到家门口,车还没停好,周母就出来接他。
“阿豪,你都好久没来了。妈妈想你了啊。”
老太太抱着儿子一顿亲昵。说着母子二人进了院子。
这块地方是专门给政府人员盖的退休以后住的小院子,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二层小楼。进了院子,满院子的月季花,还有种的洋柿子,黄花,韭菜之类的。
客厅里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一副中堂看着有些特别,落款竟然是省长。
房子里也是中规中矩,不过打扫得很干净,老太太可能比较喜欢花哨的东西,那些被面啊,枕巾啊,就洗脸毛巾都是统一的老式经典款。
鸳鸯戏水,双龙戏珠,五福临门。
老头子在书房里,手上拿着一件茶壶,看不出年份,用放大镜一寸寸地看,看完了再看一遍,一遍又一遍。
“爸。”
老头没有说话,还是看他的茶壶,周世豪也不敢出去,就那样规规矩矩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子玩累了,才回过头来。
“你回来了。”
周世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老头每次看到他就这一副受气的样子,每次都想打他。
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他总感觉自己这个儿子狠起来连他都能做掉。
“我听沈巍讲了,你做得很好,最近就在家里住几天,不要抛头露面了。你那些手下要是管不住就让他们回家吧。不要再出事了。”
周世豪低着头沉思一会,说道。“我听您的。”
“走,去楼下,我最近收了很多好东西,去看看。”
父子两人刚要动身,周母进来了,端着满满一盆西瓜,嘴里嚷嚷。
“你个死日的,儿子回来就让他歇一哈,站着训半天你不累的吗。你别管你大,他就不是个好东西,越老越坏,哈怂一个。”
周母生气的用当地土话骂了半天,周家老头是真的怕她,一句话都没反抗。
周老头想起以前,老伴也是长得清新脱俗,说话斯斯文文。这人老了怎么突然就变了。
周老头心里这样想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再看看憋红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是他不想还嘴,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如果说一句对方肯定有十句等着他,实在给对方惹急了,谁知道她能说出什么粗话。
“老逼。”
光就这两个字就够她喝一壶的。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晚上吃完饭,周老头带着周世豪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老太太是很少来的,老太太也不稀罕的来,就那些老古董在老太太看来实在没什么用,还不如出去找那些老家伙拉拉家常来得有意思。
她要是知道那些古董的价值肯定要吓一跳,而且都是通过低价糊弄别人得来的,根本没花钱。
周老头算是通过西安的那个作家完全出师了,而且退休这么多年完全沉迷于古董的研究,早都有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味道。
“你还记得那个作家吧。”
“你说的是甄叔吧,当然记得,甄叔还是很厉害的,当年我出来做生意的钱不都是通过甄叔赚的吗,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最近没去找你,你不要跟我装糊涂,他去找你以为我不知道。”
“爸,甄叔年龄大了,就是想在晚年让自己开心一点。”
“话是没错,可你们做的事是犯法的啊,这次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去求你沈叔,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松就摆脱。”
“……”
“姓甄的说到底对咱家有恩,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悠着点吧,别最后让我们一家人为你垫背。再说你哥的仕途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我记下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下到了地下室,室内完全是密闭空间,做了很多防潮材料。
里面摆满了各种古代、现代的藏品,琳琅满目,连周世豪自己都没想到,这半年不到的光景就这么多。
“爸,这太多了吧。值不少钱吧?”
老头得意的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百万?”
“差不多吧。你认识不认识盗宝的人,我最近对敦煌的一些佛像很敢兴趣,有这方面的藏品留意一下,再说我就自己拿着玩,不会破坏的。”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道貌岸然的假面具。不知道还能戴多久。
估计周老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做的事真的就比周世豪干净吗?巧取豪夺形容他最贴切不过。当下无话。
第二天孟冬冬和马俊来到了市局,果真如景无为推算的一致。
所以两人并没有怎么惊讶,倒是其他人,有明白事得显得一脸庄重,不明白情况的可高兴坏了,案子总算是破了。
再看前来自首的王老板,装的倒是挺像,一头板寸,穿个洋西服,里面他妈竟然是镂空的,什么都没穿,这是跟电视里学的吧,看着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多有钱的样子。
实在搞笑。
孟冬冬和马俊笑不出来。
张连奎窜到他俩身边,高兴坏了。
“案子破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张连奎激动的搓着那双大手。
“等等看吧,看专案组的领导怎么安排。”
“也对。”
张连奎最近为什么没跟他俩在一起,主要他最近谈了个对象就是在附近开店的,
以前几天去一次,最近天天去,让对象伺候的面色红润,喜气迎人。
“吃荤了?”马俊笑着打擦。
“滚你妹的,最近怎么学坏了。”张连奎话说到一半竟然害羞了,跟那地里的洋柿子一般红。
下午景无为、沈巍、崔义、叶婷一干人到齐了。一进门沈巍开门见山。
“我已经有些激动了,专案组成立没多久,这有人竟然自己来自首了。看来是被专案组给吓得,这是好事啊,不管怎么样案子破了就行。”
叶婷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孟冬冬,孟冬冬竟然读懂了,从叶婷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对这个案子的疑问。破的太顺利了,就像有人故意给你想要的证据。
沈巍看了一眼景无为,看他无精打采的,这是怎么回事,一来这边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景组长,你看我一高兴显得有些反客为主了。忘了您才是我的领导啊。实在对不住。”
“…一样的…一样的。谁讲都一个结果。”
景无为苦笑到。
要不是道行深,善于隐藏,真的会让别人看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