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选择是什么？”
那声音中，多了几分悲悯，“你舍得吗？”
它知道她在想什么。
它能看透世间一切。
阎朝朝沉默了一瞬，才道：“天道会说谎吗？”
她也知道了它是谁。
天帝爷爷曾经说起过，这世间有比神更厉害的存在，便是天道。
它是世间秩序的执掌者。
“不会。”天道回道。
细听的话，能感受到它语气中有一丝丝无语的意味。
但现在朝朝并没多注意，因为她的确不舍。
不舍爹爹和哥哥们，还有沧澜国百姓。
但她现在只能有一个选择。
“抹去我的存在吧。”朝朝心中回道，“让这里恢复原本的秩序。”
这是目前能最快，且毫无伤亡解决这场战争的办法。
虽然她明白，这世间只要有争夺，就会有战争。
那样依旧会有人死亡。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舍弃神力。
小姑娘眸色暗了暗。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孩子，吾知你在想什么，但天道不可逆。”低沉的声音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执拗。
即使重来一次，抹去她生前所以记忆，她也还是这般吗。
“那便，如你所愿吧。”
声音落下，阎朝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再睁开眼时，她变得虚幻的身体却已经漂浮在北境城半空。
视线之下，是北境城外飞速转变的画面。
北域国灰溜溜退兵了。
北境城军营也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可她能看见隐身在暗处的影九等人，和营帐中正在商讨事宜的阎无念和于将军他们。
似乎什么都没变。
只是少了她。
“咦？影九，你为何也在此？”暗处与他蹲守在一起的影二疑惑道。
影九神色恍惚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应该是主子派了什么任务吧。”
营帐中，于将军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望向红衣青年身边的位置愣了愣，又看向他。
“殿下？你怎的坐到这边去了。”
阎无念歪歪头表示不解，“我一直都坐这儿的，于将军是不是累着了？”
“应该是吧，”将军憨憨挠头，面色有些为难。
“眼下南楚那边需要兵力，现从各边境调遣部分过去，可北境的兵力实在挪不出太多。”
“臣担心陛下到时会责怪臣......”
红衣青年笑了笑，“于将军多虑了，父皇他不是那样的......”
话还没说完，阎无念也愣住了。
他为何会替父皇说话？
但记忆中的父皇是个好皇帝。
可他印象中的父皇，明明是严词厉色，被世人称为暴君的人。
对他们兄弟几人更是毫不留情。
只是直觉告诉他，父皇其实并非如此。
还不等阎无念再多想，于将军便松了口气打断了他的思路。
“听二殿下这般说，臣就放心了！”
“到时臣进言一封给陛下，告知北境清北境情况，陛下应当会理解的吧。”
“嗯。”阎无念与他对视了一眼点头。
虽不知为何。
他们现在的认知和记忆中有些许偏差。
但很多时候，直觉是不会骗自己的。
阎无念瞥眼看向身旁空荡的座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阎朝朝漂浮在空中，将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都看了个遍。
最后落在沧澜国皇宫，御书房外。
望着打开的房门中，那坐在桌案前，挺直着身躯批阅奏折的爹爹，眼眶湿润。
可现在虚幻状态的她却根本流不出眼泪。
“爹爹，再见啦。”
虚幻的身影莞尔一笑后，便从院中消失了。
阎沧澜抬眸望向屋外，微微蹙眉。
“宁福，她还没回来吗？”
“陛下，您说的谁？”站在门旁的老太监有些迷茫。
阎沧澜愣了愣，抬手扶额，“无事，将门关起来吧。”
他刚才怎么了？
可若不是要等她，为何将房门打开？
这样他才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身影。
但她又是谁呢？
......
“爹爹，哥哥......”
阎朝朝只觉得身体浮沉，完全找不到支撑点。
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但也是吧。
三世历劫失败，她就要被打回原形，重头修炼，还不知又会被传往何处。
大概落到哪儿就是哪儿吧。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啦。
那续在眼眶的泪，终究是无声落下。
“朝朝，你还有我。”
温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下一刻，阎朝朝便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漂浮的身心瞬间安稳。
那双如羽翼般的双睫微颤着睁开，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庞，眼眶酸涩。
泪止不住地落下，“玄哥哥。”
少女扑在怀里，紧紧环住他脖颈，一刻也不敢放松。
“我再也没有爹爹，没有哥哥了。”
她不敢放手。
她怕连玄哥哥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周围还是那个漆黑冰冷的空间，只有她周围闪烁着点点光亮。
也是凭借这些光亮，才让她看清了那张脸。
只有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分明这般可怖，但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宴玄疼惜地抱紧她，轻拍着她后背安慰。
“会有的，朝朝，别怕。”
他已经研究出一些眉目，但还不确定，所以暂时先别告诉朝朝。
不然给了她希望到最后又怕得到失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朝朝会在天界再见到她爹爹和哥哥的。
“朝朝，跟我回家，好不好？”
若朝朝在此处迷失方向，没有目地，就真不知要去往何处了。
他也忘了许多事，现在都想起来了。
朝朝本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回身边的。
逆天而为的事，他能做一次，便能做第二次。
“好。”朝朝点头，支颚靠在他宽大结实的肩膀上，缓缓闭眼。
现在她只有玄哥哥了。
她想，如果是梦，在她抵达下一个地方前都不要醒来好了。
而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男人耳根绯红如霞。
只因胸膛上那一片云柔温暖。
宴玄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挥手撕裂空间，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现在的阎朝朝，早已不是之前十一二岁小姑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