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迪恶狠狠地踩灭地上烟头，转身问柒柒：

    “你想怎么搞他？”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要让他感同身受！”

    柒柒抬头，眼神凌厉地看着远方。

    “你认不认识男T？我要给叶鑫下药，然后让他被……”

    她说不出口。

    但是邓迪懂了。

    他不认识，这种事，找人做就可以。

    “你不用管，交给我就行。”

    半晌，他才闷声说。

    他本来设想了完美的第一次约会计划。

    环球离城里远，玩够了骑机车带柒柒回城。

    这次一定要让她搂上自己，身体贴贴……

    先去吃饭，再送她回去……

    至少要知道她住哪里，下次约才方便。

    陡然听说这么大一个秘密，邓迪完全没了追女孩的心思。

    柒柒说要坐地铁回去，他心不在焉点点头。

    看着柒柒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久。

    心里说不出来是痛还是怒。

    柒柒下地铁，才打开手机。好几条微信。

    “晚九早七！”林敖发的。

    李司机这次长了个心眼，把柒柒在地铁口放下，也跟了下去。

    一直跟到环球，看见柒柒在门口与邓迪会合。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敖。

    林敖正在开会，点开照片，瞄了几眼，脸色不知是喜是怒。

    明明这是他设计的圈套，要让邓迪上钩。

    为什么心里麻麻的。

    好像自己养了只特别喜欢的宠物猫，被超级讨厌的人强撸了一般。

    “跟着她，接她回去。”他给李司机回复。

    想了想，又点开柒柒的头像，发出四个字：

    “晚九早七。”

    许久没收到回复，他忍不住又发：

    “在干嘛？”

    “回消息！”

    柒柒心里正不得劲呢，周扒皮啊，盯这么紧。

    她知道李司机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林敖。

    无所谓，他有真爱乔妮妮，还有未婚妻刘子熙。

    凭什么对自己这么霸道？

    柒柒气不打一处来，点开消息回复道：

    “林先生，林总只是雇我做你助理，合约里并没有写：晚九早七这四个字。”

    发完，她利索地关机，MD，爱谁谁。

    从环球出来，柒柒去找梅子

    梅子毕业后不能再住学校宿舍，在东二环租了个地下室单间。

    大概十五平米，半截窗户露在地面。

    站窗下能看到外面行人匆匆来去的步履。

    柒柒看了很久，各种腿与鞋。

    这人世百态，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悲喜。

    她接受自己的命运，去做这个替身。

    但是林敖不应该玩弄她。

    梅子租的单间在东二环，月租两千五。

    交通倒是方便，她和江凌好像都不用商量，毕业就默契地同居了。

    现实打败内心的骄傲与浪漫。

    当房租占去收入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时，女孩子就顾不上矜持了。

    柒柒心里堵得慌，帮梅子收拾好，跟江凌说：

    “梅子借我两小时哈，晚上让她回来陪你。”

    梅子害羞地拍了柒柒一巴掌，江凌挠挠头，憨憨地笑。

    两人去了简餐厅。

    柒柒一肚子苦水，再不跟梅子说道说道，她快疯了。

    “梅子，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骂我。”

    她低头不敢正视梅子。

    “咱们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梅子

    诧异地问。

    之前柒柒被下药的事，已经够震惊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出格？

    “我妈，过几天要送去米国治疗，说是那边医疗水平高，也许能让我妈醒过来。”柒柒先从妈妈说起。

    梅子吃惊地睁大眼，“去美国，那得好多钱吧？”

    柒柒点头，“林氏集团你知道吧？给我资助。”

    “这么好？”

    梅子刚想说这好事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便闭嘴。愣了一会才问：

    “那你要做什么？是从英国回来给林氏服务吗？你签了多少年？”

    有些大公司为了储备人才，确实会签这种合约，不过很少。

    “林氏让我做他家少总的私人助理。”

    柒柒苦笑了一下。

    把乔妮妮与林敖的事情大概说了下。

    瞒去了林敖郁抑症的事情，毕竟是人家的隐私。

    梅子半天没做声，问柒柒：“那个林少总，没欺负你吧？”

    柒柒摇头。心里却很难过，眼泪流下来。

    梅子搂着她轻轻摇晃，温声细语地说：

    “好柒柒，你别难过。这事吧，看开了也就那样，不过是做两年替身吗，那林少总过了那劲，估计也就不会留你在身边了。”

    她感觉词穷，不知道怎么安慰柒柒。

    这种事情，对于大多数女孩子，都很为难，说不出口的憋屈。

    但柒柒是为了救妈妈，梅子没法责怪她，只能尽可能地理解。

    “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看我和江凌，多难。毕业就失业，985又怎样，江凌还不是到现在没着落。”

    梅子找了一份IT公司的工作，做数据分析。

    说起来光鲜，写字楼白领，实际就是IT民工。

    每天对着电脑跑数据，辛苦不说，工资并不高。

    江凌工作还没着落，打算一边考研一边考公。

    梅子和江凌是高中同学，恋爱四年了。

    梅子父母很传统，早就放出话来，梅子嫁人要拿十八万彩礼。

    梅子愁得很，这事还没跟江凌说，悄悄跟柒柒诉苦。

    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人生不容易，两人互相安慰打气，

    柒柒鼓励梅子多做兼职，零散时间都利用起来，挣钱才是硬道理。

    梅子知道柒柒大学四年，周末晚上都在外面上培训课，接翻译的活。

    “我不像你，英语好，除了计算机，其他我都不会啊。”

    她烦恼地说。

    “英语你考过六级了，口译做不了，笔译慢慢练就是了，专业性的翻译没有那么难，都是术语套话的。”

    她把翻译公司的公众号推给梅子，又鼓励梅子说：

    “编程的活你可以接啊，还可以让江凌也学学编程，挣钱要大家一起努力吗。”

    世界的尽头是转码，就算不做专职，兼职也是一份收入。

    两人聊到日薄西山，柒柒心里舒服了很多。

    这么大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承受着道德与羞耻心的折磨。

    还要忍耐林敖的折腾与戏弄，她快崩溃了。

    梅子的包容与理解，让她有满血复活之感。

    梅子的困境也提醒她，人生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柒柒把心里那点涟漪，一点一点化成苦水咽下去。

    她说服自己，雇佣关系而已。

    自己算什么身份呢？

    合约里写的是私人助理。

    林老太爷说，让她照顾好林敖的生活起居。

    那就是保姆，护士，助理吧。她给自己定位。

    摆正位置，好好伺候，多学本事，不走心。

    打开手机，李司机给她发了好几个短信，说要来接她。

    柒柒把定位发过去。

    和梅子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依依不舍地告别。

    回到雁湖，已经快十点。

    林敖拉长着脸，坐客厅里假装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