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脚跟着出门的沈谦也回来了。
本想开门进屋喝水,却被草堆子上传出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他眯着眼睛喊:“姐,你在哭吗?”
“姐,你不要难过,以后谦儿长大了攒钱养你。”
“去不去叶家都能让你吃到一百斤的。”
沈莘收回思绪,猛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挂着一行黄鼻涕一吸一吸的沈谦。
忍不住又笑开了。
没过多久,沈国安携着自己的媳妇叶翠娥也进了院子。
深深看了一眼草堆子上的沈莘。
转而抬步走进房中。
叶翠娥一屁股坐在竹椅子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好不容易生下女儿,等啊盼啊,过了十年,就是这么个结果。”
“我苦命的女儿这以后还怎么嫁人。”
“还要咱们家还一百斤粮食,要拿什么还,拿命给他们好了。”
“这事,你得叫大哥大姐二姐他们知道,四家平摊才行。”
“明日你去告诉他们,一家二十五斤,咱们家去信用社借一点钱,看能不能行?”
说完又改口道:“不,干脆你现在就去,大哥上隔壁村子做工去了,你去找嫂子说说。”
沈国安拿起桌上的水杯接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大口喝完。
听着自己媳妇的话,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
随即又安抚道:“两孩子还在外头呢,你这样哭叫孩子怎么想,别哭了。”
“要心里不得劲,就带着两孩子去你娘家住两天,槐儿和庆儿在那边也住了十多天了,该去接回来了。”
“这事我肯定得去跟大哥讲清楚,放心吧。”
说完,水杯一放便出了门。
叶翠娥思来想去心里都不舒服,在房中来回走着。
几分钟后,冲着院子里的孩子喊:“莘儿,谦儿,收拾一下,今天咱们去阿婆家接弟弟。”
沈莘从草垛子上一跃而下,动作潇洒流畅,然后仰着头伸了个腰。
这一操作直接把一旁的小老弟看呆了。
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好一会才回过神,拍着手喊道:“姐,你好厉害呀!这么高你也敢跳!该不会是不想活了吧?”
沈莘被气笑,忽而又想到什么,朝着他勾了勾手:“想不想知道你姐为什么这么厉害?”
“想!”
“你姐姐我曾经是全国特工队的扛把子。”
啪啪啪!
沈谦面上露出怀疑的神情,愣愣的看着她,手上却一本正经的鼓起了掌。
“你不信?”
小老弟摇摇头,然后很给面子的再次拍起了手,不过那张小脸上却依旧挂着狐疑。
“你这还是不信啊!”
沈莘瞅了他一眼,看着自己睡的那间小草屋隔壁的正房屋顶,随手一指:“像这种高度的房子,我能轻轻松松上去下来,而且还不会伤到自己。”
“哇哦,厉害!厉害!”
“咦……你看起来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姐……”
“不信我跟你打个赌,如果我今天从这上去,然后歘一下跳下来,而且毫发无伤,那你今天就拜我为师,以后乖乖跟姐学。”
“敢不敢赌?”
沈谦连连摇头:“姐……你可别想不开啊!”
“你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
“说什么傻话呢!”
沈莘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道:“要是你赌赢了我,从明天开始你再也不用去扯猪草,我一个人包了。”
沈谦小身板一颤:“再也不用扯……”
“对呀,再加一包辣条如何?要不要与姐赌一个?”
“赌!”
不是因为辣条的关系,主要是一想到以后不用扯猪草……
反正姐姐是不可能上去的,这房子虽然是一层上面加个阁楼,不算很高,但是家里没有长梯子从外面爬上去。
只要上不去,那就更不可能说从上面跳下来了。
沈谦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而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沈莘早已在一旁摩拳擦掌。
小样!姐当年徒手爬上一百零八层暗杀恐怖分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搁哪擦鼻涕呢!
俯身做了个冲刺辅助,脚尖轻轻一点,手脚并用。
事情完全超乎了小老弟的预想。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只看到一个身影嗖的一下到了房顶。
站在上头的沈莘一脸无畏的朝他挥了挥手。
沈谦瞬间吓白了脸惊慌的大喊:“阿妈!我姐要跳楼啦!”
“阿妈……”
话音刚落,一声轰的闷响,震起一地尘土,沈莘稳稳当当站在地上。
闻声冲出房门的叶翠娥当即腿一软,跌坐在门口。
这是她嫁到沈家十二年来最黑暗的一天。
平时也就农作时劳累些,但心中至少还有所期盼。
如今化作一场泡影,自家女儿竟还失去了生活的信仰。
她记得在小时候有位一同玩耍的小姐妹,那会儿也是在不大不小的年纪被人退了亲。
小姐妹性子孤傲,哭着跑回家,一时想不开闷在家里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门,然后就变得不爱说话,行为举止也异于常人。
如今都快三十的老姑娘了却还是说不到亲。
叶翠娥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宝贝女儿有一天也会经历这样的悲剧。
她的女儿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因此被乡里邻里嘲笑。
唉!天老爷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阿妈!你没事吧?”
沈莘摆着小手在叶翠娥的面前晃了晃,见人还是没有反应,抓着两只胳膊用力摇起来。
“啊!?”
叶翠娥整个人突然从悲痛中回过神,她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
转而又愣愣的看向两孩子,一时又悲从中来。
伸手一把将两孩子揽在怀中,忍不住无声哭泣。
感受到叶翠娥身体一抽一抽,沈莘顿时愣住,随即也明白过来这八成是在掉眼泪。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家伙,这误会搞大了!
原本只是想让沈谦那个调皮蛋能乖乖听话,这下可好,整出个想不开要自杀来了。
叶翠娥哭累了,站起身,沈谦很有眼力见的将她裤腿上的灰尘拍打干净。
看着这么懂事的儿子,心里一阵暖意。
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今儿不去接他们了,晚上阿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谦闻言,吸了一下鼻子:“太好了,又可以吃大白菜了。”
唉!
又是大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