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斌眼神中闪过慌乱。
他本来是想着节省一点钱,只要每次都在查电表的工作人员来之前将线路复原就会相安无事。
这一次没想到他们突然提前来查,又恰巧是刚好他不在家的时候来,直接就打了个措手不及。
面对工作人员的质问,他低着头不作声,手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脑门。
余老太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小时候做错了事他就会是这样的表情和动作。
现在她看到自己儿子这样,心中一咯噔。
投过去的目光担忧中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要说沈文斌在部队回来后本是可以去镇上谋一个好差事的,可他是个半天憋不出个屁的,加上又跟沈国安家打架闹过好多次。
这工作也没去成,要他自己去找,也傻愣愣的,找了几个月都没找个像样的活。
后来就也懒得去找事,干脆就在村上多种点粮食,喂头猪养头牛,有时间再养点黑山羊。
收入并不可观,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子,农村人思想还停留在做蛮力上,尽管有那份想赚钱的心,也没有一个努力的方向。
长此以往,就免不得将主意打在怎么省钱上。
光省吃省喝还不行,沈文斌对布线,接线很是清楚,看着家里每个月都要出不少电费,心思就不老实起来了。
“户主是你吗?沈文斌?”工作人员的手拿着登记的本子轻轻敲了敲椅子,抬眼问道。
沈文斌低声嗯了一句,轻咳了一声。
“你跟我们去公安局走一趟吧!”
工作人员的话音一落,余老太腿一下就软了,死死抓着儿子沈文斌的手臂。
“这不行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就在这里说就是了呀。”
这话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底气,说到最后连声音都越来越小。
“不去,那就交罚款吧!”一名工作人员淡淡道。
王凤兰本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说到要交罚款,立马出声问道:“这个,这个要罚钱啊!?”
“废话,偷国家的电不罚钱!没抓他已经算好的了。要不想交就去公安局好了。”
沈文斌始终是低着头,眼睛呆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这一刻他的脑子是空白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被抓到的一天,自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工作人员大声地说了两遍,他才如梦初醒般地点头:“好,我去拿钱。”
“听清楚多少钱了吗?”工作人员好心地提醒道。
沈文斌不敢抬头,只是举着一个巴掌,“五十。”
平时他们一家用电其实也用不到十块钱,即便是夏天开风扇看电视也就多一点点而已,而现在却要交五十的罚款。
余老太一个劲地拍大腿,咬碎了后槽牙。
看了半天的沈莘终于等到了这个满意的结果,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沈谦回了院子。
沈国安看着一脸高兴的姐弟俩,不由地问道:“你们俩这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也没啥,就是沈夏她阿爹偷电被抓到了,要罚五十块。”沈莘笑道,然后就问中午做什么菜。
为了报名的事情忙活了一上午,刚才又蹲在路边听了那么一阵,沈莘也有点饿了。
就在她刚要去灶房的时候,却听到院子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大舅舅一家和阿婆的声音。
沈莘的外婆家离这里并不远,要是有竹筏直接过了河就到了,用不到半个小时的事,之前河里有一条小船,平时来往挺方便的。
有一年发大水,那船就被大水吹散架了,后来村里也没钱去做新船,去外婆家的路就要从镇上绕过去,要么就是从河道过。
夏季没涨水的时候还好,走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要是春秋冬就不行,那水位高得大人都不敢过。
沈莘的大舅舅是做木工的,生了一个女儿,一直是沈莘的阿婆在带着,年纪跟沈谦差不多,稍稍大一点。
他们那孩子读书是直接去镇上的小学,也就是沈莘今天报名的阳镇小学。
这会儿也是刚带着孩子报完名。
沈莘对这个大舅舅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因为在她小的时候就很少见过,也没有过多的聊天接触。
印象中他就是一个开明的,随遇而安的人,没有什么大理想大志向,就是简简单单的过日子。
沈莘觉得奇怪,吃饭的时候好几次看向这个大舅舅。按说报完名为啥不回去呢?这时候的大舅舅应该要赶去做事才对呀!
不过,小孩子家家是不便多问的。
“大舅舅,慧妹妹今天报名还顺利吗?”沈莘夹起一块肉放到叶慧的碗里,看向大舅甜甜笑道。
大舅叶东扯了一丝笑,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埋头趴着吃饭,一直到一家人都吃完。
然后沈谦带着两个弟弟跟叶慧去了院子里玩,沈莘则帮着叶翠娥去灶房里洗碗。
沈莘外婆帮着一起收拾了桌子,没有去院子里看几个小的玩,而是在灶房跟叶翠娥说话。
“老二现在还在老地方做事吗?”叶翠娥边收拾灶房边问道。
“没做了,在家里休息好些天了,他自己说想换个行业,唉,我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沈莘外婆叹气道。
“那他现在是什么打算呢?有什么想法了。”
“他能有什么想法,当初跟着他姑父学也是他自己愿意的,现在做了一年多了,又说不想干这个了。”沈莘外婆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可能是觉得辛苦吧,我刚看他吃饭的时候那手上茧子都老厚了,要是他有什么好的想法,咱们也应该支持,现在时代在进步了,换个行业也未必不行。”
听完这些,沈莘也明白了个大概,就是不知道这大舅舅到底是咋想的。
收拾完,几人到院子里坐下。
叶东在一旁看着沈国安碾米,眼睛在那台碾米机上看了好半天,两人也刚好聊到工作的事情上。
“东子,要不你也去搞一台到家里,你们那边不也跟沈家村一样吗,也要去镇上才能碾米。”沈国安说着,将一筐稻谷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