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未亮，太一王城就醒了。

    街上行人比往日多了数倍，各处客栈酒楼爆满，来得晚的只能借宿民居。城中各处张灯结彩，连巷口卖馄饨的老头都在摊子前挂了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四府大会”四个字，字歪歪扭扭，但不妨碍他笑得合不拢嘴。四府大会是天九州年轻一辈最重要的盛事，不止九霄域，连界元域和皇域都有强者远道而来，一睹四大学府天骄的风采。太一王城万人空巷，人流如潮水般涌向城北世光学府的方向。

    圣源别苑门口，林煜三人已整装待发。林煜穿一身青色劲装，腰间系着黑色皮带，霜月风阕剑挂在腰间。纵轻歌穿银色长袍，镇岳凌天枪背在身后，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吕卿卿难得换了一身雪白长裙，裙摆上绣着淡蓝色花纹，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脸上抹了薄薄一层脂粉，美眸比平时更亮。

    妖妖从后面凑上来。“卿卿，你今天穿这么好看，是要上台比武还是上台选美？”吕卿卿白了她一眼。“本小姐什么时候都好看。”妖妖笑得直不起腰。

    白枫长老走出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多言，只一个字。“走。”

    众人出了院门，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有圣源学府的弟子，有太一王城的百姓，有从各地赶来的修炼者。不知谁喊了一声“圣源学府出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议论。“那个穿青衣服的就是林煜？听说他打败过北溟学府的周然。”“那个背枪的是纵轻歌，源海境！”“白衣那个是吕卿卿，长得真好看。”议论声混在一起，嗡嗡嗡嗡，像蜂群。

    林煜面色平静，黑眸直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纵轻歌面无表情，目光从人群上方掠过，不知在看什么。吕卿卿嘴角翘着，美眸弯成月牙，冲人群挥了挥手。人群中有几个年轻男子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旗子差点掉地上。

    世光学府门前已经人山人海。银杏林里站满了人，白色石板路上挤得水泄不通。好几位世光学府的执事在维持秩序，嘴里喊着“不要挤”“排队入场”，声音被人潮吞没。白枫长老带着众人从专用通道进入，穿过银杏林，走过白色石板路，来到那座白色建筑前。门已经大开，里面看台上坐了不少人，还有人在陆续入场。

    圣源学府的座位在看台东侧，白枫长老带着众人落座。北溟学府坐在西侧，世光学府坐北侧，东曦学府坐南侧。四大学府齐聚，看台上座无虚席。

    林煜的目光扫过北溟学府那边。图门雪坐在第一排，一袭白衣，神色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孤莲，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二皇子坐在她旁边，一身金色锦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似乎感应到了林煜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二皇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林煜的黑眸平静如死水。二皇子先移开了目光。

    周然坐在二皇子身后，看到林煜，脸色一沉，拳头捏紧，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顾烟柔坐在他旁边，红衣如火，美眸朝林煜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又转回去了。

    吕卿卿凑到林煜耳边。“那个二皇子是不是一直和你有过节？”林煜点头。“他看起来很恨你。”林煜没接话。“不过没关系，”吕卿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上台，本小姐替你再揍他一顿。”

    纵轻歌在旁边淡淡开口。“二皇子是北溟的人，第一轮不一定抽到北溟。”吕卿卿愣了一下。“也是。”她收回手，“那就等抽到的时候再揍。”

    世光学府那边的看台上，剑荒珏抱剑而坐，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周围没有人敢靠近。他的气息比天途榜时沉了太多，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东曦学府那边，白秋夜坐在第一排，一身粉色长裙，笑靥如花，她看到林煜朝这边看，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转过去。

    看台最高处，四大学府的长老各自落座。圣源学府五位长老坐在东侧，白枫居中。北溟学府五位长老坐在西侧，雷动居中。世光学府宁风长老坐在北侧，身边是几位灰袍老者。东曦学府水月长老坐在南侧，身边是几位中年女子。他们很少交谈，偶尔目光相撞，也只是微微点头。

    日上三竿。

    宁风长老缓缓起身，走到比武台中央。他穿一袭灰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全场就安静下来了。不是刻意安静，是那种不由自主的安静，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每个人肩上。

    宁风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开口。“四府大会，现在开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届四府大会，采用团体赛制，双败淘汰。四大学府，两两对决。胜者进入胜者组决赛，败者进入败者组。胜者组决赛的败者，与败者组决赛的胜者争夺总冠军。每支队伍输两场才被淘汰。”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每轮比赛开始前，双方必须提前向裁判提交参赛选手名单和出战顺序。名单一旦提交，不可更改。比赛时，按顺序依次上场，一方三人，先赢两场者获胜。”他顿了顿，目光在四大学府弟子身上扫过。“违规者，直接判负。”

    看台上响起一片议论声。有人觉得规则太苛刻，有人觉得这样更刺激，有人小声问什么是双败淘汰，旁边的人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宁风长老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继续说。

    “比试过程中，点到为止。不可强行害人性命。违者，取消比赛资格，并交由学府处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北溟学府那边停了一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本次四府大会，除最后冠军外，还会评选出一位最佳表现之人。此人为四府大会年轻一辈最强者。”

    全场瞬间沸腾。不是嗡嗡嗡嗡的那种沸腾，是真正的、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有人激动得脸通红。四府大会最佳，年轻一辈最强者，这个名头比冠军还重。冠军是团队的，最强者是个人的。谁不想当最强者？谁不想被整个天九州记住自己的名字？而且这种荣誉，往往伴随着极其丰厚的奖励——高阶源技、稀有灵武、天材地宝，甚至有可能得到某些大势力的青睐。

    吕卿卿激动得抓住林煜的胳膊。“最强者！你听到没有？最强者！”林煜被她抓得生疼，没有抽手。“听到了。”吕卿卿美眸放光。“我要当最强者！”纵轻歌在旁边淡淡接话。“你打不过我。”吕卿卿瞪他一眼。“还没打呢，你怎么知道？”纵轻歌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

    北溟学府那边，二皇子的嘴角扬起一丝骄傲的弧度。他转头看了一眼图门雪，图门雪神色依旧清冷，没有任何表情，像没听到一样。他又看了一眼周然，周然正盯着林煜，眼睛里满是怨毒。二皇子皱了皱眉，转回去了。

    世光学府那边，剑荒珏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比武台上，又移开，闭上眼睛。东曦学府那边，白秋夜的笑容收了一些，美眸盯着比武台，不知在想什么。

    宁风长老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现在，开始抽签。”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盒中有四枚玉牌，分别刻着四大学府的名字。他把手伸进玉盒，搅了几下，抽出一枚玉牌。

    “圣源学府。”他又抽出一枚。“北溟学府。”

    第一组对阵出炉。圣源学府对北溟学府。看台上再次沸腾。圣源和北溟这对老冤家，上一届北溟冠军，圣源全败。这一届第一轮就碰上，是天意还是故意，没人知道。

    宁风长老没有停顿，继续抽签。“世光学府。东曦学府。”第二组对阵也出炉了。

    宁风长老收起玉盒。“第一轮比赛，明日进行。圣源学府对北溟学府，世光学府对东曦学府。今日之内，双方提交参赛名单和出战顺序。逾期未交，视为弃权。”他顿了顿，“都回去准备吧。”

    全场再次沸腾。人们议论着明天的比赛，猜测谁会出战，猜测谁会赢。有人看好圣源，有人看好北溟，有人觉得世光轻松拿下东曦，有人说东曦可能有隐藏高手。说什么的都有。

    吕卿卿攥紧拳头。“北溟！明天就打北溟！”她转头看林煜。“你打图门雪还是二皇子？”林煜想了想。“都有可能。”吕卿卿又问纵轻歌。“你呢？”纵轻歌说。“谁上都行。”吕卿卿撇嘴。“你们俩能不能有点激情？”林煜看她。“你有激情，你上。”吕卿卿哼了一声。“上就上。明天本小姐第一个出战，把北溟打得落花流水。”

    白枫长老站起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回去。准备名单。”五人转身，朝出口走去。身后，北溟学府的看台上，二皇子的目光一直追着林煜，像一条毒蛇。图门雪没有看任何人，起身走了。周然盯着林煜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吱响。顾烟柔看了林煜一眼，又看了周然一眼，叹了口气，跟上去了。

    出了世光学府，阳光正好。林煜抬头看天，万里无云。明天，就是四府大会！